话音未落，甚至那“玩玩吧”的尾音还在冰冷的空气中残留，柳晴的身影已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蓄势，她仿佛一头压抑已久的冰原凶兽骤然脱困，足下冰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色残影，挟着刺骨的寒风与凝若实质的煞气，直扑李垂云面门！
五指成爪，指尖冰蓝光芒暴涨，划出五道凄厉的寒芒，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发出“嗤嗤”的冻结声响，威力足以轻易撕裂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你！” 李垂云虽惊却不乱，他本就全神戒备，在柳晴眼神变化，煞气升腾的瞬间，扣在袖中的数张符箓已然被灵力激发！
“嗡！嗡！嗡！”
三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在李垂云身前层层叠起！正是土属性的防御符箓！
光幕凝实，散发着沉稳的气息，试图以土克水（冰）之理，抵挡那锋锐无匹的冰寒爪击。
“砰！咔嚓！”
第一层土黄色光幕在与冰蓝爪芒接触的瞬间，便剧烈震荡，旋即崩碎开来，化为点点黄光消散。
第二层光幕坚持了不到半息，同样宣告破碎。
第三层光幕虽然勉强挡住了爪击的主体，但也被划开深深的裂痕，寒气渗透，让李垂云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冷迎面扑来。
柳晴这一击的威力，远超李垂云预估！她的冰系灵力不仅精纯无比，更融合了那股诡异的煞气，变得极具侵蚀性与破坏力，远非寻常冰系术法可比。土能克水，但面对这冰煞混合的异种灵力，普通的土属性符箓有些力不从心。
一击未竟全功，柳晴毫不停歇，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围绕着李垂云急速游走，双手或爪或指或掌，一道道凌厉冰寒的劲气，一枚枚晶莹剔透却蕴含致命寒毒的冰锥，一片片能冻结灵力的冰雾，如同狂风暴雨倾泻而下！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却快、准、狠到了极致，每一击都直奔李垂云周身要害，带着一种杀戮欲望与疯狂战意。
李垂云顿时被逼得，手忙脚乱。
他连连催动防御符箓抵挡，同时将身上携带的各种攻击符箓不要钱似的撒出。
火球符、锐金符、木刃符……各色灵光在冰室中炸开，与柳晴的冰寒攻击碰撞、湮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刺目的光华，震得整个冰室簌簌颤抖，冰屑纷飞。
然而，他终究不以近身搏杀见长，仓促间施展的又多是常规符箓，威力有限，属性上也难以完全克制柳晴那独特的冰煞之力。
不过十数息功夫，李垂云便被彻底压制，险象环生，护体灵光几次被冰寒劲气擦过，传来阵阵刺痛与僵麻之感，若非他根基扎实，灵力浑厚远超同阶，恐怕早已受伤落败。
“这样下去不行！” 李垂云心中暗凛。柳晴的战力远超他预期，尤其是那股悍不畏死，越战越狂的疯劲，令人心悸，他眼神一厉。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贴着脖颈划过的冰刃，李垂云借势向后滑出数丈，与柳晴暂时拉开些许距离。他心念一动，指尖夹住了三张符箓，一张赤红如火，一张幽蓝如水，还有一张水火参半的特殊符箓！
“水火相济，敕！”
李垂云低喝一声，体内水火灵力同时涌入符箓。三张符箓瞬间激发，并未化作单一的水火，而是爆发出两团相互缠绕，却又奇妙融合的红蓝光芒，瞬间化作了一团紫色！
看起来并不如水火符箓那般的狂暴，却散发着远超单一属性符箓的磅礴波动，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水火的能量，更有一股相生相克的独特道韵！
这正是李垂云的压箱底手段之一，水火融合符箓！
紫色光团刚一成形，在李垂云的神识引动之下，直接迎向柳晴轰来的大片冰煞寒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能将土系光幕轻易冻结撕碎的冰煞寒流，在接触到紫色光团的瞬间，并未像之前那般发生剧烈的能量碰撞与湮灭。
紫色光团流转过，赤炎与幽蓝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部分冰煞寒气竟被这些漩涡牵引、吸纳了进去！
“嗤嗤”声中，被吸纳的冰寒之力，似乎刺激了紫色光团内部的平衡。赤炎部分微微黯淡，而幽蓝部分则光华稍盛，整体气息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在短暂的不稳定后，隐隐壮大了一丝！虽然这壮大极其有限，对于一次性消耗的符箓而言，在战斗中的实际增幅微不足道，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削弱了柳晴的攻击，并转化了部分力量为自己所用！
柳晴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惊疑与更加炽烈的兴奋。她似乎也没料到，李垂云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能吸收转化她的冰煞之力！
战局，就此开始扭转！
李垂云精神大振，不再一味防守。他双手连弹，一张张苦心绘制，存货本就不多的水火融合符箓被他毫不吝惜地激发，爆开成一片红蓝交织在其中的紫色云雾笼罩。
柳晴的攻击依旧狂暴凌厉，冰煞之力肆虐，将冰室四壁切割得沟壑纵横。但面对这能吸收转化她部分力量的水火融合符箓，她的攻势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往不利。往往需要耗费更多灵力，才能击溃一片融合灵云。
此消彼长之下，李垂云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有攻有守。
冰室之中，赤蓝紫光华与冰白煞气激烈碰撞、纠缠、湮灭，轰鸣声不绝于耳，整个洞府都在剧烈震颤，若非有阵法稳固，恐怕早已坍塌。
两人从洞府入口附近，一路战至中央，又打到角落，身形如电，术法符光纵横交错。
李垂云对水火符箓的操控越来越纯熟，甚至尝试着将符箓用出不同的形态，时而蛟蟒缠斗，时而剑雨覆盖，时而云雾困敌。
柳晴则凭借更胜一筹的近身搏杀技巧和那诡异冰煞之力的变化多端，屡屡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甚至偶尔还能发起凌厉的反击，但同样奈何不得李垂云。
战斗陷入了胶着，但天平已开始缓缓向李垂云倾斜。
他的符箓终究是外物，消耗的是预先储存的灵力，而柳晴如此高强度的爆发，对自身灵力和心神的消耗无疑更大。
不知激斗了多久，冰室中弥漫的冰寒雾气都被灼热的水火之气驱散了大半，温度回升了不少。地面上布满了冰碴、焦痕、水渍以及符箓燃烧后的灰烬。
柳晴的气息，明显衰弱了下来。
她周身如有实质的冰蓝色光晕黯淡了许多，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煞气也消散大半，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呼吸也带上了急促。连续高强度的爆发，对她的负荷显然极大。
然而，她的眼神却愈发骇人！
那其中的疯狂与战意非但没有因消耗而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化为实质！她盯着李垂云，仿佛看着不共戴天的仇敌，又像是看着唯一能让她感到“存在”的猎物，那种不顾一切的拼命架势，让李垂云心头直发毛。
“不能再拖了！” 李垂云暗自咬牙。
他的也消耗不小，神识因高度操控符箓而略微有些疲惫，灵力也去了三四成。最关键的是，他带来的水火融合符箓，已所剩无几！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或者……找机会脱身。
他看准柳晴一次扑击后微微换气的间隙，猛地将九张水火融合符箓同时激发！三道红蓝交织的炽烈紫色流光，从不同角度刁钻地射向柳晴周身要害！这是他积蓄已久的一击，威力远超之前！
柳晴瞳孔一缩，显然也感受到了威胁。她尖啸一声，竟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残余的冰煞灵力疯狂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布满狰狞冰刺的玄煞冰盾，同时周身再次腾起稀薄却依旧锐利的冰蓝罡气，竟是要硬撼这一击！
就在那三道水火流光即将撞上冰盾的，刹那。
异变陡生！
柳晴那双燃烧着疯狂战意的冰蓝眼眸，猛地一滞！
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或者……苏醒了？狂野、兴奋、杀意……所有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突如其来的茫然与空洞。
她凝聚冰盾的动作戛然而止，周身的冰蓝罡气也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呆地立在原地，连那即将临身的致命攻击似乎都忘记了，只是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好！” 李垂云心头剧震！
他虽想取胜，但绝无在此地击杀柳晴的打算，那后果他承担不起，也非他本意。更何况柳晴这状态突变，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电光石火间，他强行扭转几乎已成定局的神识引导，那三道已然触及冰盾边缘，蕴含狂暴力量的水火流光，硬生生被他以损耗部分神识为代价，牵引着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却都轰击在了柳晴身侧和身后的玄冰墙壁之上！
坚硬的玄冰被炸出三个巨大的坑洞，冰屑混合着紫色光芒的余烬四散飞溅，强劲的冲击波将呆立原地的柳晴都震得踉跄后退了几步，但她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爆炸的方向，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冰室内冰尘弥漫，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符箓余烬飘落的簌簌声。
李垂云惊疑不定地望向烟尘中那道僵立的身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柳晴身上那股混合了冰寒与煞气，令人极度不适的强大气息，此刻正如退潮急速消褪、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个呼吸后，冰尘稍散。
柳晴依旧站在原地，一袭白衣沾了些许冰屑，显得有些凌乱。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有些呆滞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垂云身上。
那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
清冷依旧，却不再是那种带着疯狂与毁灭欲的刺骨冰寒，而是一种更接近李垂云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其中多了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她的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一个带着明显不确定和茫然的声音，轻轻响起，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冰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李师弟？”
她微微蹙起秀眉，目光环顾四周一片狼藉，布满战斗痕迹的冰室，眼中困惑更深，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疑惑。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李垂云瞳孔微缩，全身肌肉依旧紧绷，神识仔细扫过柳晴周身。
那股煞气几乎消散殆尽，冰寒灵力也内敛沉寂，眼前的柳晴，气息“正常”得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斗法，消耗过度的冰系假丹修士，与方才那如同煞冰魔女般的疯狂姿态判若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十二分的警惕。
“你是，真的，柳……柳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