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木屋中短暂的静坐与思忖后,李垂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雷厉风行的决断。
诸多线索碎片在脑中激荡,却拼不出一幅清晰完整的图景。眼下最紧要的,是获取更多可靠信息,尤其是来自可能处于相似处境之人的信息。
他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出了木屋。
目光扫过云雾峰另一侧,苏晓晓那间紧闭房门的小屋,眼神微冷。虽然方才一番威逼利诱,似乎暂时慑服了此女,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女人的心思,更是瞬息万变。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或许不足为惧,但她背后是深不可测的叶寒声,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抬手间,数道精纯法力被打入云雾峰各处核心阵眼。
嗡鸣声中,原本只是开启警戒状态的护山大阵,光芒再盛,阵纹流转变得更加繁复紧密,不仅对外防御达到顶峰,更对内增加了数重警戒与束缚禁制。如此一来,只要苏晓晓试图离开云雾峰,或者向外传递特定讯息,他即便不在峰上,也能立刻感知。
做完这一切,李垂云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雾峰,融入寒霄宗群山间的云霭之中。
他的目标明确,柳晴的洞府。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寻访柳晴的居所,选择她,理由并不复杂。
此女身上疑点重重,与自己一样,似乎被宗门内某种无形的力量“关注”甚至“安排”;她修为精进神速,性情大变且行事诡秘;更重要的是,上次,她曾出手拦截苏晓晓的传讯,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为自己遮掩行踪,却又并非全然友善。
李垂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柳晴知道的,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多,甚至,她可能已经在这诡异的漩涡中,摸索出了一些门道来。
至于如何找到柳晴的洞府,对如今的李垂云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柳晴当年曾在外门符箓堂担任过管事,之后还一度取代周文渊执掌过,虽然后来似乎脱离了外门体系,但其洞府登记的初始信息,多半还留有痕迹。潜入戒备森严的主峰执事殿或许有些风险,但悄悄进入管理相对松散的外门符箓堂卷宗室,对他一个假丹修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半柱香功夫,他便从一堆陈旧的玉简中,查到了柳晴当年登记的一处位于寒霄宗北麓冰崖附近的洞府位置。
寒玉峰,顾名思义,终年积雪,寒气逼人,乃是寒霄宗内冰系功法修士偏好的修行之地。柳晴修炼的正是冰系功法,在此倒也合宜。
循着标识,李垂云很快找到了那处位于陡峭冰崖中,被厚重玄冰覆盖的洞府。
洞府之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与冰雪同色的阵法光幕,透出凛冽的寒意与坚韧的防护之力。
“柳师姐可在?李垂云冒昧来访,有要事相商。” 李垂云立于阵法边缘,朗声开口,声音穿透寒风,送入洞府之内。
然而,洞府内毫无反应,只有风声呜咽。
等待片刻,李垂云眉头微蹙。
他不敢确定柳晴是否在内,或者是否听到了。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客套。他略一沉吟,翻手取出三张特制的扰灵传音符。这种符箓并无攻击力,但其激发后,会在阵法护罩内不断释放出特定的,尖锐刺耳的灵力波动和声响,如同有人拿着铜锣在耳边猛敲,除非洞府主人彻底封闭六识,沉入最深层次的闭关,否则绝不可能忽视,是对闭关修士一种极不礼貌的惊扰方式,近乎挑衅。
但此刻李垂云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屈指一弹,三张符箓化作三道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阵法光幕之中。
下一刻。
“吱——”
“哐啷!哐啷!”
“呜——”
三种截然不同,但都尖锐刺耳到足以让低阶修士神魂不稳的噪音,混合着混乱的灵力波动,猛地在那层淡白色的防护光幕内炸响!声音被阵法限制,并未传出太远,但在附近却显得格外突兀与聒噪,连呼啸的寒风都被压了下去。
李垂云静静等待,神识高度集中,留意着洞府内外的任何一丝变化。
然而,数十息过去,洞府内依旧寂静无声,只有那刺耳的噪音兀自在阵法内回荡不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在?” 李垂云心中一沉。
这柳晴行踪飘忽,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不在洞府。难道外出了?还是去了别处?这可如何是好?直接去寻那位金丹青年前辈?念头刚起便被压下,绝对不行,去跟一个金丹修士打探消息,那是找死。
就在他心念电转,准备暂且离去,另想办法之际。
“何事?”
一个冰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并非从洞府内传出,而是来自他身后的冰崖虚空!
李垂云心中警兆骤生,几乎本能地身形向前飘出数尺,同时豁然转身,体内灵力瞬间提至巅峰,符箓隐于袖中,蓄势待发。
只见身后不远处,冰崖上方一块突兀的玄冰之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不带丝毫感情地俯视着他,正是柳晴!
她是一直就在附近!还是刚刚返回?自己竟未能提前察觉她的靠近!
李垂云心中凛然,面上却迅速恢复平静,同时神识不着痕迹地扫过柳晴周身。这一扫,更是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假丹境界!而且气息圆融凝实,显然并非初入此境,甚至比他这个刚刚突破的,根基似乎还要更稳固几分!更让他心惊的是,柳晴周身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却极其精纯凛冽的煞气,这煞气与她本身的冰寒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侵略与毁灭意味的气场。
若非早先从金丹修士处得知柳晴并非邪祟,单凭这股煞气与冰寒,李垂云几乎要怀疑眼前站着的,是一尊自极寒地狱中走出的煞冰魔女!
柳晴的目光同样落在李垂云身上,冰冷眼眸中最初是惯有的漠然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在感知到李垂云身上那毫不掩饰,同样属于假丹境的强横气息后,那漠然之下,似乎掠过了一抹极淡的……讶异?紧接着,冰冷的眼底深处,竟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色,仿佛看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李师弟,擅闯他人洞府,还用这等下作符箓惊扰,所为何事?” 柳晴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喜怒,但称呼却变成了“李师弟”。
李垂云压下心中惊异,拱手道,“柳师姐见谅,事出紧急,师弟不得已出此下策。确有要事需与师姐私下商议,还请师姐借一步说话。”
“私下商议?” 柳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冷笑,“我与你,似乎并无甚私交。有何要事,便在此地说罢。这冰崖之上,罡风凛冽,倒也清净。”
李垂云心中暗急,他要谈的事情,涉及寒霄宗金丹秘辛,一旦泄露便有杀身之祸,在这毫无遮蔽的冰崖之上,纵然罡风呼啸能掩盖部分声音,但焉知没有其他大能的神识偶然扫过?
“柳师姐,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实在不宜在此公开之地言说。” 李垂云语气加重,带着诚恳与急迫,“还请师姐……”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对面的柳晴,似乎想到了什么,冰冷眼眸中的神色变幻了一下,那抹隐含的兴奋之色似乎更浓了些,她忽然打断了李垂云的话。
“既然李师弟坚持要‘私下’说……” 她目光扫过自己洞府那层依旧回荡着刺耳噪音的防护光幕,又看了看一脸凝重急切的李垂云,忽然道,“那便进我洞府一叙吧。”
说罢,她也不等李垂云回应,纤手一挥,那层淡白色的防护光幕悄然分开一道门户,同时,里面那三张扰灵传音符制造的噪音也戛然而止。
事情突然出现转机,李垂云虽觉柳晴态度转变有些突兀,但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深思其中是否另有蹊跷。既然对方主动邀请入内,正是求之不得。
“多谢师姐!” 他不再犹豫,朝着柳晴一拱手,便当先一步,跨入了那分开的阵法门户,进入了柳晴的洞府。
寒气比外界更甚,呼吸间都带着白雾,但对于假丹修士而言,并无大碍。
李垂云刚刚踏入洞府站定,身后阵法光幕便无声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转身,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他转身面对刚刚踏入洞府的柳晴,却见对方就站在闭合的阵法光幕一侧,正好挡住了出口。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李垂云,脸上那冰封般的表情,忽然绽开一抹笑容。
那笑容,绝美,却森寒刺骨,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战意,与她平日冰冷形象截然不同!
“李师弟……” 柳晴的声音变得有些奇异,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压抑不住的躁动,“既然来了……”
她缓缓抬起一只如玉的手,指尖有冰蓝色锐利光芒吞吐不定,周身那股凛冽的煞气与冰寒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冰室,温度骤降到足以冻结寻常法器的程度!
“……就别想轻易走了。”
她粉唇轻启,吐出的字句让李垂云心头猛然一沉。
“陪师姐我,好好‘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