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神识一扫,瞬息之间便将那自古井中暴起突袭的东西给探查了个大概。
此獠灵压微弱,气息驳杂,虽然裹挟着阴寒魔气,却不过只相当于炼气二层之境。纵然是魔修所化,手段远超同阶修士,也绝不可能是他这位筑基后期修士的对手。
如此一来他本打算祭出的乙木正雷符,就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此符专克阴邪秽祟,一道雷霆落下,寻常魔物应该立时就是灰飞烟灭。然而此符炼制起来着实费时费力费材料,且成功率也并不算太高,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对付眼下区区魔物,不值得!
心念微动,指间符箓悄然变换。一张赤红如焰,边缘泛金的火鸟符已取而代之。
他屈指一弹,符纸凌空自燃,刹那间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烈焰火鸟。火羽翻飞,双目如炬,周身缭绕着灼热气浪,振翅长鸣之际,连周遭空气都被蒸腾出扭曲的视野。
那魔物自井口喷涌而出,如黑雾凝聚的人形又带着兽形,十指凌空一抓顿时延伸出数十道漆黑丝线,如毒蟒吐信,疾射而来,直取李垂云周身要害。丝线未至,腥风已是扑面,带着腐骨蚀魂的阴寒之意。
火鸟一声清越长啸,双翅猛然一振,赤焰如瀑席卷而出。
炽热高温瞬间蒸腾空气,黑色丝线尚未近身,便在半空中“嗤嗤”作响,被尽数焚断,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余焰未熄,火鸟盘旋一周,洒下点点火星,瞬间将祠堂内残余的阴气驱散大半。
李垂云目光一转,瞥向墨辰所在。
只见它那小小的身形被魔气震飞后,在祠堂地面翻滚数圈,撞碎香炉,掀翻供桌,尘土与香灰混杂,沾满它一身,原本黑白分明的皮毛瞬间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它四肢抽搐,似乎是受了重创,却又未见血迹,显然那魔物一击之下并未能下得了死手,不知道是意在生擒,还是有着其他什么原因。
未等墨辰起身,数道黑丝自地面窜起,缠绕其四肢与脖颈,勒得它几乎窒息。黑丝表面泛着幽光,隐隐有符文流转,竟似某种禁锢之术。
李垂云眉头微蹙,正欲驱使火鸟前去解围,却见墨辰忽然张开小口,一口咬住缠在颈间的黑丝。
并非撕扯,亦非挣脱。
而是……吞噬!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黑丝中蕴含的浓郁魔气竟如溪流倒灌,顺着墨辰的牙关涌入其体内。
小貂双眼骤然亮起,瞳孔深处似有漩涡旋转,吞噬之力沛然莫御。它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仿佛饥渴已久之人饮下甘泉,贪婪而急切。
魔物先是一愣,继而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声音刺耳如裂金石。
它原本鼓胀如雾的身躯开始迅速干瘪,滚滚魔气沿着丝线逆流而上,源源不断地被墨辰吞入腹中。那黑丝本是它魔气所化,是对付别人的利器,此刻竟成了输送自身本源的通道!
“这……怎么可能?!”李垂云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遁影貂虽属灵兽,却性喜隐匿、速度奇快,可从未听说过还有吞噬魔气之能。
更何况,魔气阴寒污秽,寻常灵兽沾之即伤,轻则经脉淤塞,重则神智癫狂,沦为行尸走肉。可墨辰非但似乎无恙,反而如饮甘霖,大口吞咽,浑身毛发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紫色光晕。
魔物疯狂挣扎,黑雾翻涌,试图切断丝线,收回魔气。
它双爪猛拍地面,震得祠堂梁柱簌簌作响,瓦片纷纷坠落。供桌倾倒,牌位碎裂,香炉碎片再度翻滚,整座祠堂在它暴走之下几近坍塌。灰尘弥漫,木屑纷飞,烛火早已熄灭,唯余火鸟盘旋洒下的赤光照亮一片狼藉。
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魔气依旧被墨辰鲸吞虹吸着。
它的形体越来越淡,气息越来越弱,原本狰狞的面容扭曲成痛苦之状,口中发出呜咽般的哀嚎。
它拼尽全力想要抽回黑丝,可那丝线此刻竟如血脉相连,根本无法斩断,墨辰的牙齿已将其本源牢牢锁住,大口吞噬。
终于,在一声绝望的嘶吼中,魔物猛然转身,化作一道黑影,疾速遁回古井之中。那是它唯一的退路,也是它来时的路,急切之下它能想到的本能就是往回退去。
可墨辰死死咬住不放!
那小小身躯竟被魔物拖拽着,一路滑行,撞碎井槛,直坠井口。它四爪在青石边缘拼命抓挠,火星四溅,却仍不肯松口。黑丝绷得笔直,一端是垂死挣扎的魔物,一端是贪婪吞噬的灵兽。
“墨辰!”见状,李垂云失声惊呼。
他养这小貂已近二百年,平日里机敏乖巧,虽然李垂云一直觉得它那身怪异的皮毛肯定有些说法,却从未显露出半分异常。
今日所见,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天下何曾听闻有灵兽可以吞噬魔气?!莫非……这墨辰并非普通遁影貂?是在出生之时起了什么异变么?!可当初自己将其给抱回时,分明就是下品灵兽,连一丝异种血脉都未检测出来。
可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思,眼见墨辰被拖入井中,身影没入黑暗,李垂云想也不想,神识一催,火鸟双翅一展,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紧随其后没入井口。
紧接着,李垂云身形一闪,足尖点地,如鹰隼般掠空而过,也是纵身跃入那口古井之中。
井口幽深,寒气扑面,夹杂着浓重的土腥与腐朽之气。
他下坠之际,神识外放,感知四周。井壁湿滑,苔藓遍布,刻满早已模糊的符文,隐隐透出阴寒之气,显然此处绝非普通水井,而是一处被遗忘的封印之地。
但他此刻无暇探究,心中唯有一念:赶紧寻回墨辰,鬼知道这下面会有什么。
身影没入黑暗,只余井口上方还有一丝光亮。
风过处,祠堂残破,残香飘散,仿佛方才那场诡异吞噬,不过是古老祠堂又一场无人知晓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