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231章 中州行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 分类:仙侠 | 字数:249.5万字

第231章 中州行

书名: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12

莫老自然是追不到黑袍人了。

因为此时此刻的李垂云,已经收起了那套黑袍人的伪装,换上了一套很是普通的青袍装束。

那青袍是坊市里最常见的质地,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他面容也做了调整,不是易容,只是收敛了那股筑基修士特有的精气神,眉宇间添了些许风霜与疲惫,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正是散修中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年纪。

修为波动被他刻意压制在炼气后期,不高不低,既能避免许多炼气低阶的麻烦,也不至于引人侧目。脚下驾驭的,自然是那柄尚可的青木剑,剑光黯淡,速度寻常。

如此一来,他看起来整个就是一修仙界里最普通的散修,还是个已经中年的散修,前途实在是不咋地的存在。

剑光掠过中州上空,俯瞰下方山河,李垂云心中微动。出来才两个多月,跟苏晓晓说了一年之内会赶回去,时间尚算宽裕。

中州,据说是天下之中,浩荡磅礴,隐有包容万象之势。凡俗界最强盛的大衍王朝便以此地为根基,立国已逾千载。

“既然是第一次来,何必匆匆。”他自语一句,按下剑光,轻飘飘落在一处官道旁的林间空地上。青木剑缩小,纳入储物袋中。双脚切实踏上中州土地的瞬间,一股不同于北地苍茫,东海浩瀚,南疆潮热,西境枯寂的厚重气息,顺着地脉隐隐传来。

这是人气,是绵延千万年的文明,耕耘大地所沉淀下来的独特韵律。

他决定不飞了,就这么慢慢走,用双脚去丈量这片传说中的中央之地。

官道宽阔平整,可容数驾马车并行。路旁遍植杨柳,时值初夏,柳丝如烟,随风轻摆。远处田畴阡陌纵横,稻田青青,水渠如网,在阳光下泛着粼光。村落星罗棋布,白墙黑瓦,格局规整,与北地村落的粗犷聚散大不相同。

李垂云负手而行,步履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稳当,身影在官道上拉长又缩短。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往来行人,有赶着牛车,满载货物的农夫,脸上带着朴实的期盼;有行色匆匆,身着短打的商贩;也有骑着驽马,佩戴刀剑的游侠,眼神警惕地扫过路人。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辚辚驶过,带起些许尘土,车帘紧闭,不知里面坐着何方人物。官道旁每隔数十里便有亭驿,供给茶水饭食,甚至还有简陋的客栈,可见王朝治下,秩序井然。

走了几日,李垂云渐入中州腹地。

眼前出现一座大城,城墙高耸,旌旗招展,门楼匾额上书“安平”二字。他随人流进城,缴纳了微不足道的入城钱。城内景象更为繁华,街道纵横如棋盘,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酒旗招展,饭香飘溢。有卖艺的杂耍班子敲锣打鼓,围着一圈叫好的百姓;有书生模样的人在街头摆摊代写书信;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骑马嬉笑而过;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

李垂云像一个真正的游历者,买了一个刚出炉的,撒着芝麻的饼,边走边吃。面饼酥脆,内里柔软,带着麦香和炭火气。他又在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普通的粗茶,听着四周茶客高谈阔论,从今年收成到边关战事,从县令新政到江湖轶闻。中州口音圆润,语速较快,与他熟悉的北地腔调迥异。

他静静听着,神识微敛,只以耳目感知。这种完全置身于滚滚红尘,却又超然其外的感觉,颇为奇妙。他出身北地苦寒边陲,少年入道,挣扎求存,后又经历南疆搏杀之烈,西境沙漠之诡,一直以来,修炼、争斗、筹谋几乎占据全部心神。像这般毫无目的,纯粹为了“看”而行走的经历,几乎从未有过。

看着这万丈红尘,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奔波劳碌,皆为生计,亦为欲望。修仙者求长生,求逍遥,求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欲望与挣扎?只是舞台从这凡俗城池,换成了更加广阔而残酷的修仙界罢了。

走着看着,李垂云的心境,竟在这种看似无意义的漫步中,一点点沉淀、舒展。

过往的杀伐、紧张、算计,如同被这中州和煦的风,喧嚣的市声,还有那绵延无尽的人间烟火气,慢慢洗涤、抚平。他并未刻意去感悟什么大道,只是看,只是听,只是行走。然而,神识内观,筑基后期的修为根基,却在这种“放下”与“融入”的状态下,越发稳固,灵力流转也愈发圆转自如,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中正平和。

这便是“圆融”之始,非刻意求之,乃自然得之。

当然,一路走来,所见并非皆是安宁繁华。

中州虽是大衍王朝核心,然疆域太过辽阔,王朝力量亦有不及之处。

离开安平城继续向西北,景象渐有不同。有时在荒郊野岭,能看到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生满荒草,有乌鸦盘旋,或许是遭了兵灾,或许是遇了匪患。官道也变得崎岖难行,甚至在某段山路看到明显是新近战斗留下的痕迹,折断的兵器,暗褐色的血迹,焚毁的车架残骸,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

路过一个遭了水灾的河谷,浑浊的河水刚刚退去,留下满地泥泞和狼藉。灾民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地在一片狼藉中翻找可能可用的家什,或守着亲人的尸体无声哭泣。瘟疫的阴影似乎也在一些地区盘旋,他曾远远望见一个村子被简易的木栅隔离,里面死寂一片,外面有穿着简陋防护的兵丁看守,过往行人无不掩鼻疾走。

生老病死,更是常态。在某个小镇外,他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棺材抬出,哭声震天;在路旁茶棚,听闻某户人家为争夺田产,兄弟阋墙,闹上公堂;也曾瞥见幽深巷弄里,强人欺辱弱小,或是一掷千金的豪客在赌坊倾家荡产。

人间疾苦,如影随形,才是这广袤中州,乃至整个凡俗世界的主流。

李垂云只是看着,脚步从未因此停留。

初时或许还有些许波澜,但很快便复归平静。两百年的修行生涯,类似景象见过太多。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他李垂云不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只是一个行走在漫长道途上的求索者。这份“过客”的自觉,亦是心境圆融的一部分。

他就这样走着,风雨无阻,昼行夜歇。有时在荒野古树下打坐调息,吸收着中州略显稀薄却中正平和的天地灵气;有时在城镇客栈要一间下房,静静梳理近日见闻。青袍渐染风尘,面容更显平淡,那双眼睛却越发深邃,如同古井,映照着沿途的一切,却波澜不惊。

直到这一日。

时近黄昏,夕阳将天际云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绛紫。

李垂云离开又一座小镇已有大半日,前方地势渐趋平缓,远处可见蜿蜒河流反射着粼粼金光。按照路引标识,前方应有一个名为“靠山集”的村落,可供歇脚。

官道在此分出一条略显狭窄的土路,通向一片稀疏的林地后方。

李垂云本欲沿官道继续前行,神识习惯性地向前方扫过,并非刻意探查,只是筑基修士行走世间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

然而,就在神识掠过那片稀疏林地边缘,即将触及后方隐约的村落轮廓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细小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波动……绝非自然散发,也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更重要的是,在这缕灵力波动深处,李垂云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衰竭”之意,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深沉如海的绝望。

李垂云一直匀速向前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青袍下摆因骤停而微微摆动,旋即垂落。

他站在官道与土路的岔口,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脸上那惯常的平淡神色依旧,唯有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微微抬起,望向那个名为“靠山集”的村落方向。

前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存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