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李垂云神色沉静,并无莽撞追问之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且务实,“况且,当下于你而言,重中之重,乃是稳固境界,为凝结金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万般疑虑,诸般诡秘,皆需有足够的实力方能从容应对。否则,纵然知晓真相,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乃至祸患。”
这番话虽未明言禁止,但其中的转移之意已十分明显。
李垂云何等心思,立刻领会到,这位前辈要么是确实对此类“域外低语”,“梦魇之引”之事知之甚深却不愿多谈,要么便是认为此刻告知自己并无益处,反可能扰他道心。总之,想问出更多关于那《饲魔录》源头的确切信息,眼下是不可能了。
念头及此,李垂云心中微动,原本升起的,将灵兽袋中那只自王家村祠堂下顺手收取,已然奄奄一息却仍透着一丝顽固凶性的黑猫魔灵取出请对方鉴定的想法,立刻被他按捺了下去。既然前辈不愿在此事上多做深入,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徒惹猜疑或是横生枝节?那黑猫之事,日后自己再慢慢探究不迟。
“前辈教诲的是。”李垂云从善如流,神色恭敬地应道,“是晚辈有些心急了。当前确实应以修为为重。”
见李垂云如此识趣,金丹青年脸上笑容更显和煦,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凝重从未出现过。他直接扯开话题,切入今日另一要务,“你能如此想便好,既已归来,状态尚可,那便莫要耽搁了。我带你去找我那老友,开炉炼丹。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巅峰,灵力积累亦足够雄厚,正可借那灵丹之力,一举冲破关隘,臻至筑基十三层大圆满之境,为假丹扫清最后的障碍。你以为如何?”
李垂云早已准备妥当,当即毫不迟疑地点头,“晚辈随时可以出发,有劳前辈费心安排。”
“哈哈,好!”金丹青年朗笑一声,拂袖而起,衣袂无风自动,“我便知你是个爽快的,修士求道,机缘在前,自当勇猛精进。当年我寻觅凝丹机缘时,那份急切心情,如今想来犹在眼前,我们这便出发!”
言罢,他一挥袍袖,一股柔和而沛然的灵力便将李垂云轻轻托起。
随即,一道清蒙蒙的遁光自其足下升起,宛如一道匹练,裹挟着两人,瞬息间便已冲出幽静的山谷,直上云霄,朝着寒霄宗山门之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就在两人遁光消失于天际不久,一道略显焦急的浅绿色流光自云雾峰方向匆匆而来,落在方才李垂云与金丹青年交谈的山谷之外。光芒散去,正是脸上带着一丝忧急与决然的苏晓晓。
她先是迅速扫视了一眼空寂无人的山谷,竹舍依旧,潭水悠悠,唯独不见人影,确认李垂云已随那位神秘前辈离去。她黛眉微蹙,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枚刻画着复杂云纹,灵光内蕴的传讯符,置于掌心,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内容大抵是“李师兄已随那位金丹前辈离宗,方向不明,行色匆匆”之类。
语毕,她指尖灵力微吐,便要激发传讯符,令其化作流光飞向宗门深处某处。
然而,就在那传讯符刚刚脱手,化作一点微光欲要破空而去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传讯符飞行的轨迹前方。那手掌五指纤长,肤色莹白如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剔透如冰晶的质感,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极地寒冰精心雕琢而成。手掌出现的瞬间,四周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这只冰晶般的手掌,只是随意地轻轻一握。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枚足以跨越万里,精准传讯的符箓,甚至连其内蕴含的灵力都未能爆发开来,便被一股绝对冰冷,绝对强横的力量瞬间禁锢、捏碎,化作一蓬闪烁着微光的齑粉,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被冰寒气息冻成冰尘,消散于无形。
苏晓晓瞳孔骤缩,全身灵力本能地绷紧,骇然望向手掌的主人。
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如同从寒雾中凝聚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
一袭如雪白衣,勾勒出曼妙却散发凛冽气息的轮廓,容颜绝美,却冰封万里,尤其那双眸子,清澈剔透如万载寒潭之冰,此刻正微微歪着头,不带丝毫情绪地打量着苏晓晓,正是柳晴。
“你……”苏晓晓心头剧震,认出这位近些年来在宗门内声名鹊起,或者更为确切的说来是凶名赫赫,战力惊人且行踪飘忽的冰系天才,更是知晓她与李垂云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与竞争。
柳晴并未给她太多反应时间,粉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脆而寒冷,“滚回去。”
三个字,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冰冷气息自柳晴身上轰然释放!
这气息并非刻意针对苏晓晓进行攻击,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威压外放,带着凛冬降临,冻结万物的毁灭意味。气息所过之处,地面凝结薄霜,草木瞬间挂上冰凌,空气仿佛都要被冻得凝固。
苏晓晓只觉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陡然变得滞涩艰难,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侵入,直透神魂,让她忍不住激灵打了个寒颤,脸色微微发白。她不过是筑基中期修为,如何能抗衡柳晴这已达筑基后期,且功法特质极端强大的威压?
出乎柳晴意料的是,苏晓晓在最初的惊骇与不适之后,竟没有强行挣扎或是出言反驳。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灵力的紊乱,抬眸看了柳晴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惊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权衡利弊后的隐忍与识趣。
“哼。”苏晓晓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甘与气闷的哼声,却未再有多余言语或是动作。
她狠狠地瞪了柳晴一眼,尽管这眼神在对方冰冷漠然的注视下显得毫无威力,然后,果真依言转身,驾起流光,朝着云雾峰方向疾驰而去,背影颇有些“气鼓鼓”的意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无可奈何。
望着苏晓晓迅速消失的流光,柳晴那万年冰封的绝美脸庞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宛如冰原上偶然折射的一缕微光,清冷而短暂。
这笑意,真的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刻,仿佛有无形的寒潮拂过,那丝微不可见的弧度瞬间平复。她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周身萦绕着永恒寒流的冰冷模样。
目光淡淡扫过李垂云与金丹青年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她身形一晃,融入四周弥漫的淡淡寒雾之中,倏忽间便不见了踪影,山谷重归寂静,唯有那未曾完全散去的凛冽寒意,证明她曾来过。
这一切的插曲,远遁而去的李垂云自然是毫不知情。
此刻的他,正全神贯注地紧随在金丹青年的遁光之后。
金丹青年的遁速极快,却控制在李垂云全力之下堪堪能跟上的程度,显然是有意为之,既考验其根基,也未让其掉队。
两人离开寒霄宗范围后,并未如李垂云最初所料折向北方更寒冷的险地,或是去往其他已知的修仙大城、坊市,反而径直朝着南方,中州的方向疾驰。
起初李垂云尚未多想,只道是那位炼丹大师或许隐居在中州某处灵山秀水之间。但随着飞遁持续,脚下山川地貌逐渐熟悉,尤其是掠过几处他不久前才经过的,颇有辨识度的地标时,他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隐隐生出一个令他有些诧异的猜测。
就在李垂云心中疑窦渐生,暗自惊疑不定之际,前方那道清蒙蒙的遁光速度微微放缓,与他并肩而行。
金丹青年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讶异与猜测。
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心中可是在猜,我要带你去何处?又去找哪位炼丹大师?”
李垂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应道,“晚辈确有些疑惑,不知前辈……”
金丹青年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光芒,直视着李垂云,抛出了一个让他心头巨震的问题。
“李小子,你可知…...我这次要带你去见的,究竟是哪位炼丹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