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返回云雾峰的途中,李垂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芒在背。
柳晴那最后一声点名,将他彻底推到了宗门舆论的焦点。他无心也无力去应对那些探究与议论,只能将遁速催至极致,青木剑划破长空,一头扎入自家阵法的庇护之中。
直到静室的木门在身后关闭,层层禁制光华依次亮起,将静室与外界彻底隔绝,李垂云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
今日刑峰生死台上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柳晴那骇人的冰冷,举手投足间冻结一切的阴寒灵力,尤其是那两句无人听清,却能逼得两名筑基修士或引颈就戮或自绝经脉的低语......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对“修士实力提升”或是“心性大变”的认知范畴。
他盘膝坐回蒲团,试图运转功法平复心境,却发现往日圆融的灵力此刻竟有些滞涩,心神难以彻底宁静。这间他经营多年,禁制全开,本该是最安全所在的静室,此刻竟也无法带给他十足的安全感。一种无形的,源于未知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石壁与阵法,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直透骨髓。
“筑基后期......而且,境界比我只高不低。” 李垂云仔细回味着柳晴散发出的灵压,得出了这个让他心惊的结论。
这太不正常了。柳晴的资质是比他好,双属性灵根在寒霄宗已算上乘,但筑基期的修行,尤其是中后期瓶颈的突破,绝非仅靠资质就能水到渠成。需要积累,需要契机,更需要珍贵的破境资源。他们分开不过七年,七年时间,从筑基中期一路高歌猛进至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接近圆满,这等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冰魄火莲......她定然得到了,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株。” 李垂云想起自己突破时耗费的三瓣花瓣,若柳晴得到的冰魄火莲更为完整或者品质更高,以此为主药,辅以其他灵物,快速提升修为倒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而且,难道......那头守护冰魄火莲的冰晶生物的精华,最终落入了她的手中?”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
他自己就得到了那炎魔的核心,那是火系异宝,对火修而言是无上补品。以此类推,那头明显是冰系异种的生物,其核心精华对柳晴而言,恐怕效力更在冰魄火莲之上!这就能解释为何她的冰系功法,进展如此神速,威力如此诡异强大。冰魄火莲加上冰系异种精华,双重加持之下,造就一个实力暴涨,灵力属性极端阴寒的柳晴,似乎......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可是,这依然解释不了生死台上最诡异的那一幕,那两句低语。
筑基修士,道心坚定,神魂稳固。韩砺更是剑修,心志尤坚。林婉或许因为情伤而偏执,但也绝非毫无理智。究竟是什么样的“话语”,能在瞬息之间,击溃他们的心防,让他们一个甘愿受死,一个绝望自戕?那绝不是简单的威胁或是羞辱能做到的。
一个更惊悚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李垂云脑海中,“难道......柳晴已被那冰晶生物夺舍?台上那个,根本就是个占据了柳晴躯壳的妖物?!”
这个想法让他背脊发凉,但仅仅片刻,就被他自己强行否决了。
“不对,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首先,元素生灵想诞生清晰灵智本就千难万难,更遑论夺舍人类修士。修士神魂与肉身契合无比,更有识海屏障,外来的,不同性质的魂体想要强行占据并完美操控,难度堪比登天,除非那妖物的神魂层次远超柳晴原本境界......可若真有那般强大的神魂,又岂会甘心蛰伏于一个筑基修士体内?”
“其次”,李垂云目光转向静室墙壁,仿佛能穿透山石看到外界,“这里是寒霄宗!有叶寒声师叔,还有那位神秘的金丹真人,两位金丹老祖坐镇!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敢如此嚣张,在金丹修士眼皮子底下,用这般高调甚至挑衅的方式行事?除非它自信能瞒过金丹修士的神识探查,或者......它根本无惧金丹修士,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
思来想去,夺舍之说漏洞太多,难以成立。相比之下,还是“柳晴得了大机缘,但机缘伴随有诡异副作用”这个解释,显得更“合理”一些。
修仙界奇功异法,禁忌传承数不胜数,某些功法或是传承确实可能快速提升实力,但同时也会影响心性,甚至附带一些邪异的能力。
“她最后特意点我名字......” 李垂云眼神微凝,“是在警告我。当年同去秘境探索的三人,赵焱死了,如今知道她可能在那秘境中有‘特殊收获’的,就只剩下我一个活口。她是怕我将她的变化与秘境联系起来,乱加猜测甚至泄露出去?”
想到这里,李垂云心中的惊悸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梳理与警惕。
“罢了,她得了什么机缘,变成什么样子,与我何干?”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只要她不来找我麻烦,我何必去招惹她?大家各修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日后见了,绕道走就是。”
将柳晴之事暂且定性为“机缘伴随副作用”并决定采取“敬而远之”的策略后,李垂云感觉心头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他需要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他神识扫过自己的储物袋,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东西触动了心弦,那得自黑市交易,据说有着霸道突破能力和强大副作用的“血煞”!
回来后一直忙于修炼、突破,竟将处理此物的事情耽搁了。
“正好,趁此机会去查查典籍,看看有无稳妥之法,能祛除其中魔性,说不得自己的修为又能再进一步。” 李垂云心思活络起来。寻找处理“血煞”的方法,既能解决一个隐患,也能暂时转移对柳晴之事的注意力,更是一项实实在在提升自身底蕴的工作。
说干就干,自认为“想明白”了柳晴之事关窍的李垂云,心神稍定。他不再强迫自己修炼,而是真正放松下来,在静室中安然休息了一夜。睡眠中,那白日生死台的惨烈景象仍偶有碎片掠过,但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惊心动魄。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李垂云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弟子服,仔细收敛气息,确保自己看起来与宗门内万千普通内门弟子无异。他悄然出了云雾峰,驾驭着青木剑,不疾不徐地朝着寒霄宗主峰方向飞去。
他的目的地,是坐落于主峰半山腰,汇聚了寒霄宗千万年来无数功法典籍、游记杂闻、丹器阵符等诸多传承与知识的重地,藏书楼。
他要去那里,寻找祛除“血煞”魔性,炼化其中精华的方法。
至于柳晴带来的阴霾,暂且被他压在了心底,专注于眼前之事,步步为营,提升自己,才是应对一切未知变数的根本。
青木剑划破晨雾,载着他飞向那座巍峨古朴的楼阁。
新的探索,即将开始。
然而命运的丝线,往往在人不经意间,再次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