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霄宗主峰的藏书楼,飞檐斗拱,古朴恢弘,屹立于云雾缭绕的半山腰,承载着宗门千万年来历代修士智慧的传承。
李垂云怀揣着目的踏入其中,却在浩瀚如烟的典籍海洋中扑了个空。
他用了整整一日时间,翻阅了数十个与炼材提纯,异种能量净化,煞气处理等相关的分类区域,甚至不惜花费贡献点调阅了一些冷僻的杂记和前辈心得。然而,结果却令他失望。
藏书楼内的典籍包罗万象,从基础的五行法术到高深的阵法推演,从各地的风物志到久远的宗门历史,唯独与“魔道”直接相关的记载,像是被什么存在给彻底抹去过,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偶有提及,也多是“邪魔外道,危害苍生,见之即诛”之类的泛泛之谈,对于如何鉴别、处理,乃至利用某些魔道之物,一概讳莫如深。
“看来,魔道及相关之物,在宗门内乃是真正的禁忌。”李垂云走出藏书楼,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中了然。
他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寒霄宗这等雄踞北地的巨头,会对魔道一无所知,毫无研究。恰恰相反,越是强大的宗门,对于可能威胁自身的力量,越会有深入的了解和防备,只是这些知识被严密地控制了起来,绝非他这样一个并无特殊背景的筑基后期长老所能轻易触及。或许需要更高的权限,或许需要特殊的贡献,又或许……那根本就是宗门最高层才能掌握的隐秘。
未能找到炮制“血煞”的方法,算是一个小小的挫折,但也在预料之中。李垂云很快调整了心态。本着“贼不走空”……不,是“来都来了”的想法,他转而去了收录符箓典籍的区域,用剩余的贡献点复制了几种看起来颇为实用的筑基期中高阶符箓制作玉简,打算带回云雾峰好生钻研,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战与自保能力。
做完这些,日头已然偏西。李垂云不再耽搁,驾起青木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离开了热闹的主峰区域,朝着自己那地处偏僻的云雾峰飞去。
为了求个清净,当初选择洞府时他特意挑了个远离宗门核心区域的角落。此刻归途,便需穿越一片相对荒僻,灵气也较为稀薄的连绵丘陵。山风萧瑟,暮色渐起,四周只有鸟兽偶尔的啼鸣和剑光破空的声音。
就在他飞掠至两座低矮山峰之间的峡谷上空时,一直保持警惕外放的神识,忽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明显的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冰冷视线掠过时产生的本能感应,就好像是突然被毒蛇给盯上。
李垂云心中警铃大作,流光猛然一滞,悬浮在了半空。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投向下方一处看似平平无奇,只长着些低矮灌木的山坡,声音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威严,冷冷传出。
“藏头露尾,出来吧!李某已经发现你了。”
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阵清脆却透着无尽寒意的笑声,自那山坡后响起,仿佛冰凌相互敲击。
“呵呵呵……李师弟不愧是李师弟,神识敏锐,远超同阶呢。”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冲天而起,衣袂飘飘,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地拦在了李垂云返回云雾峰的必经之路上。
白衣胜雪,青丝如墨,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瞳孔深处幽幽燃烧的冰蓝火焰,不是柳晴,又是何人?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女子,李垂云心中没有丝毫“他乡遇故知”的暖意,只有不断下沉的冰冷。他对原本的柳晴就谈不上好感,更多是互相利用的谨慎合作,对于眼前这个气息诡异,行事狠辣,疑似被“机缘副作用”扭曲的柳晴,更是充满了戒备与疏离。
他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对方那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冷淡如冰,“柳师姐,在此拦路,是何用意?” 他刻意强调了“拦路”二字,点明对方行为的不善。
柳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冰晶般的笑容,仿佛感觉不到李垂云的冷意,声音轻快却空洞,“特意在此等候师弟归来呀。师弟如今可是宗门里的‘名人’了呢,想寻个清净地方与师弟说说话,可真不容易。”
“我与师姐,似乎并无旧可叙。” 李垂云丝毫不接话茬,直接问道,“师姐有事不妨直言。”
“好,爽快。” 柳晴笑容微敛,冰焰眼眸凝视着李垂云,直截了当,“我来,是想与师弟做一笔交易。”
“交易?” 李垂云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李某身家浅薄,不知有何物能入师姐法眼?”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是此刻实力莫测,疑似身怀巨宝的柳晴会看得上的。
柳晴歪了歪头,这个曾经属于“柳晴”的俏皮动作,此刻由她做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李垂云储物袋的方向,语气笃定。
“我要你身上那件……魔道之物。”
轰!
李垂云心头巨震,瞳孔骤然微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怎么知道?!血煞一直被自己妥善收藏在储物袋最深处,外面还包裹了好几层隔绝气息的符纸和玉盒!自己刚从藏书楼出来,她就精准地拦路索要此物?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李垂云面上竭力维持着疑惑与不解,沉声道,“柳师姐此言何意?什么魔道之物?李某身为寒霄宗弟子,岂会私藏那等禁忌之物?师姐莫要开玩笑,或是听信了何人的谗言?”
“谗言?” 柳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冰焰眼眸仿佛能穿透李垂云的衣衫和储物袋,“李师弟,你或许藏得很好,就算是金丹修士若不特意打开你的储物袋探查,恐怕也难以察觉。但……我对‘魔’的气息,格外敏感呢。”
她向前飘近少许,那浓郁的阴寒之气让李垂云周身的灵力都自发运转抵抗。
“虽然那气息已被你重重遮掩,淡薄到几乎消散,但那一丝独特的,精纯的,带着灼热煞气的‘魔韵’,只要你接触过,就不可能短时间内彻底消散,还是逃不过我的感应。” 她盯着李垂云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以,李师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有,而且就在身上。否认,是没有意义的。”
李垂云后背已有些微微沁出冷汗。他万万没想到,“血煞”的隐匿竟会以这种方式被识破!柳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魔道气息的感知为何会如此变态?!
心念电转间,李垂云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被冤枉的愠怒和一丝无奈,语气强硬地反驳,“荒谬!柳师姐,李某不知你修习了何种秘法,或是产生了何种错觉。修士行走在外,探索秘境,与人争斗,难免会接触到各种驳杂气息,残留一丝半缕有何奇怪?仅凭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就断定李某私藏魔物,师姐未免太过武断了些!此等污蔑,李某断不能接受!若无他事,请师姐让开,李某要回峰修炼了!” 说罢,他作势欲走。
“哦?是吗?” 柳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封万载的寒冷。她眼中的冰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又似乎有点什么其他的想法。数息之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抛出了一个让李垂云心跳差点漏跳一拍的筹码。
“若我说……我愿意用一株完整的冰魄火莲,来交换你身上那件‘可能不存在’的魔道之物呢?”
完整的……冰魄火莲!
李垂云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了一瞬,此物对他而言意义太重大了!若能再得一株,辅以其他资源,他绝对有把握在较短时间内将修为推升至筑基十二层巅峰,甚至尝试触摸那假丹境界的门槛!这对于资质普通,资源需求巨大的他来说,诱惑力堪称致命!
那一瞬间,贪婪与渴望如同毒蛇,狠狠噬咬了他的道心一下。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下。
更深的警惕与理智,犹如冰水浇灭了那刚刚燃起的贪焰。
柳晴为何如此执着于“血煞”?她凭什么能够拿出完整的冰魄火莲(她自己不用吗?)?她用如此珍贵的灵物换取一件她口中的“魔道之物”,那这件东西对她而言,价值恐怕远超冰魄火莲!这交易背后隐藏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尤其是联想到柳晴自身诡异的变化,她对魔气的超常感知,以及那逼人自绝的诡异低语……李垂云心中警铃狂响!这“血煞”若是落入她手,天知道会被用来做什么!会不会助长她的邪异?会不会带来更大的祸患?更为重要的是……会不会反过来威胁到自己?
与一个状态不明,行事诡谲,实力可能还在自己之上的“柳晴”进行这种涉及魔道和重大机缘的交易,风险高到无法估量!相比之下,冰魄火莲虽好,却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李垂云脑海中闪过。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对“冰魄火莲”的惊讶与惋惜,但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否认。
“冰魄火莲确是罕见灵物,令人心动。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李某确实没有师姐所说的什么魔道之物。师姐恐怕是感应有误,或是将他人残留的气息错认了。此等重宝,李某无缘得见,更无缘交易,师姐还是另寻他处吧。”
说完,他再次拱手,示意自己要离开。
看到李垂云如此果断干脆地拒绝,甚至对“完整冰魄火莲”的诱惑都似乎只是短暂动摇了一下便恢复清明,柳晴那本就苍白无比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波动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纯粹,毫无感情的冰冷,以及瞳孔中骤然炽盛,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幽蓝冰焰!
“不识抬举……”
冰冷彻骨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刹那间,天地变色!以柳晴为中心,一股远比生死台上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阴寒灵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冰狱,瞬间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笼罩、封锁!
李垂云只觉周身一紧,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无孔不入的寒意疯狂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试图冻结他的血液与经脉,连脚下青木剑的灵光都暗淡了几分。
柳晴悬浮在冰狱中心,白衣猎猎,长发无风自动,眼中冰焰熊熊燃烧,锁定了李垂云,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皮肤生疼。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之中,白色的寒气疯狂凝聚,隐隐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冰寒漩涡。
“既然你不肯自己交出来……”
柳晴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平静地宣判。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自己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