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雾峰顶,与苏晓晓划清界限并安排好她的住处后,李垂云心中的危机感并未消除,反而更加清晰。
一个来自叶寒声安排的,名不正言不顺的“道侣”住在附近,这无异于在他头顶悬了一把不知何时会掉落的利剑。他绝不能将自己的安全和隐私,寄托在对方的“安分守己”上。
“必须要有自己的绝对领域!” 李垂云下定决心。
他需要一套阵法,一套范围不需要太大,但功能必须强大、可靠的守护阵法。
目标明确:范围只需笼罩自己的木屋及周边小院;功能上必须能隔绝神识探查,阻挡视线窥视,具备灵敏的预警机制,并且最关键的,要拥有强大的防御力,能够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各种手段攻击,为他争取足够的反应时间。
这样的阵法,显然不是普通货色。李垂云没有耽搁,再次下山,直奔寒霄宗坊市那家熟悉的聚宝阁。
刚踏进聚宝阁那气派的大门,钱管事那圆滚滚的身影便黏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李长老!您可真是稀客啊!这才几日不见,您这气息是越发凝厚,风采更胜往昔了!快里面请,上好茶!”
若是平时,李垂云或许还会与他虚与委蛇几句,但此刻他心事重重,实在没心情听这些奉承话。他摆了摆手,直接道,“钱管事,闲话少叙,我此次来,有要事。”
钱管事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察觉到李垂云神色间的凝重与急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为郑重,“李长老请随我来。”
两人再次进入那间设有隔音禁制的雅间。
屏退左右后,李垂云开门见山,将自己的需求清晰地描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小范围、强隔绝、高防御这几个核心要点。
钱管事听完,捋着不多的几根胡须,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李长老,您这要求……可是有些特别啊。通常修士布置洞府阵法,都希望范围越大越好,您这却反其道而行之,只要区区十余丈范围……莫非是有什么特别的灵植或者宝贝需要重点防护?” 他试探着问道。
李垂云脸色不变,淡淡道,“个人习惯罢了,不喜空旷,觉得小范围更易掌控,也更节省灵力。钱管事,你就说有没有符合要求的吧?灵石不是问题。”
听到“灵石不是问题”,钱管事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讶异瞬间被职业性的热情取代,“有!必须有!李长老您稍候,我这就去给您取几套备选的阵盘阵旗来!”
不多时,钱管事捧着三个样式各异的玉盒回来了。他一一打开,详细介绍。
“李长老您看这套小迷踪阵,范围可调控,最小可达十五丈,隐匿效果极佳,能干扰神识,附带迷幻之效,但防御力稍逊,主要靠迷惑拖延……”
李垂云摇了摇头,迷幻拖延不够,他要的是硬防御。
“那这套玄龟敛息阵如何?防御力不错,筑基中期修士短时间内难以攻破,隔绝神识效果也很好,就是预警方面稍微迟钝一些,范围也固定在了二十丈左右……”
李垂云依旧不满意,预警迟钝是致命伤,范围也略大了点。
钱管事见前两套都被否定,咬了咬牙,打开了第三个看起来最为古朴,甚至边角有些磨损的玉盒。里面是一套由四面巴掌大小,呈青灰色的金属阵盘和三十六杆纤细如针的银色阵旗组成的阵法。
“李长老,这套阵法名为青冥锁元阵,乃是古修士遗留的精品,也是本阁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了。” 钱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它的范围极小,全力激发也只能笼罩方圆十二丈,正合您意。功能上,隔绝神识、视线的效果堪称完美,等闲金丹修士若不刻意强探,也难以窥视内部。其预警机制更是灵敏无比,任何未经许可的神念、灵力波动靠近,都会立刻引发阵鸣。”
他顿了顿,重点强调,“最关键的是其防御力!此阵一旦全力开启,能凝聚青冥元气形成护罩,按照古籍记载和本阁测试,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一炷香时间的全力攻击!无论是法术轰击还是法器穿刺,都能硬抗下来!”
听到“能抵挡筑基后期修士一炷香”,李垂云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想要的!有了这一炷香的时间,无论是反击、遁走还是寻求救援,都足够了。
“不过……” 钱管事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此阵也有两个缺点。一是范围确实太小。二嘛,就是消耗颇巨。维持其日常隐匿预警状态,每日便需至少十块下品灵石;若遭遇攻击,全力防御时,灵石的消耗更是会数十倍增加!”
“就要这套!” 李垂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范围小正合他意,消耗大?安全面前,灵石不过就是数字!他此刻颇有些“不差钱”的感觉,毕竟刚刚反杀了一波黑吃黑的,身家丰厚了不少。
“好!李长老爽快!” 钱管事大喜,随即报出了一个令人咂舌的高价。
若是平时,李垂云或许还会仔细权衡,但此刻他心中憋着一股因叶寒声和苏晓晓而来的郁气,正无处发泄,这钱管事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他脸色一沉,开始了毫不留情的杀价。
“钱管事,你这价格,未免也太不实在了!” 李垂云语气冷硬,“此阵范围如此之小,适用性极窄,本就难以出手。而且还是古阵,阵盘略有磨损,谁知道内部符文是否完好?威力是否真如你所说?消耗又如此巨大,寻常筑基修士谁用得起?我看,最多值这个数!” 他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的价格。
钱管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叫起屈来,“李长老!您这刀也砍得太狠了!这可是古阵,虽然防御范围小,但威力有保障!您去看看,现在哪还有炼器师会炼制出这等品质的小阵法?这价格已经是看在您是老主顾的份上了……”
“老主顾?” 李垂云嗤笑一声,“既然是老主顾,就更该给个实诚价!别忘了,我这些年给你们聚宝阁带来了多少生意?那些来路不明的法器、材料,哪一次不是在你这里销赃……呃,出手的?” 他差点说漏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两人在雅间里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李垂云将这段时间积压的郁闷,仿佛都倾泻在了这场讨价还价中,态度异常强硬。最终,钱管事被他磨得没了脾气,脸上露出真实的肉疼之色,以一个比初始报价低了近两成五的价格,达成了交易。
“李长老,您这杀价的本事……老夫算是服了!” 钱管事苦着脸,一边交割阵法和收取灵石,一边嘟囔着,“这次可真是没赚您……”
李垂云面无表情地收起阵法,心中冷笑,信你才怪!这奸商,就算这个价,他也绝对有的赚,顶多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交易完成,气氛缓和了些。李垂云又顺势将上次出行收获的那些用不上的低阶妖兽材料,以及从“丧门双星”和那几名围攻莫老的修士储物袋中搜刮来的,自己用不着的法器、杂物,打包卖给了钱管事。顺便提了下,下次再有黑市交易会,还得想着他一点。
看到这笔意外的“横财”,钱管事脸上的肉疼瞬间消失,重新变得眉开眼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李长老放心!以后再有黑市交易会,或者任何适合您的好机会,钱某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交易完成后,双方的心情都是大好,又聊了一会之后,李垂云起身告辞。
离开聚宝阁,李垂云径直返回了云雾峰,出来已经有一会功夫了,虽然还是在寒霄宗的范围之内,但是他也实在是不想再起什么风波。
回到峰顶,他毫不避讳地当着正在远处崖壁旁打理自己新洞府的苏晓晓的面,开始忙碌起来。
他按照阵法说明,仔细地将四面青灰色阵盘埋入木屋四周地下特定方位,又将三十六杆银色小旗精准地插在相应的节点。
随着最后一面阵旗插入,李垂云打出一道法诀,低喝一声,“启!”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一道淡青色的,近乎透明的光幕以木屋为中心,缓缓升起,最终形成一个半球形护罩,将木屋连同门前一小片院子笼罩在内,范围恰好十二丈左右。
光幕流转,散发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息,从外部看去,木屋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扭曲,神识探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牢牢隔绝在外。
苏晓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李垂云布阵,看着那淡青色光幕升起。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既没有好奇,也没有不满,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垂云站在阵内,感受着阵法带来的安全感,心中稍定。他转过身,隔着光幕,对着远处的苏晓晓,声音平淡地传了出去。
“苏师妹,我需闭关一段时间。期间若非生死大事,勿要扰我。峰上诸事,你自便即可。”
说完,也不等苏晓晓回应,他便转身,径直走回了木屋,“嘎吱”一声关上了房门。
苏晓晓站在原地,望着那被阵法牢牢守护的木屋,看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转身,继续去整理她那简陋的新居所。
木屋内,李垂云盘膝坐下,终于感觉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不被窥探的宁静。
然而,他也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屏障。未来的路,因为叶寒声的插手和苏晓晓的存在,注定充满了更多的变数与挑战。
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愈发复杂的局面中,掌握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