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云雾峰,熟悉的灵雾缭绕,熟悉的清冷寂静,但李垂云的心境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他脸色铁青,难堪至极,胸腔里仿佛憋着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叶寒声那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身后这个如同影子般甩不掉的“赠品”,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束缚。
他看也没看身后的苏晓晓一眼,径直走向峰顶那间属于自己的简朴木屋。木门“砰”地一声就被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清晰地表达着主人的愤怒与抗拒。
他就这样,直接将苏晓晓晾在了门外,留在了空旷的峰顶之上。
苏晓晓站在木屋外,夜风拂动她水绿色的裙摆,带来阵阵凉意。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的黯然。她又能如何呢?金丹老祖之命难违,她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她默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试图敲门,也没有离开,就像一尊失去了指令的木偶。
木屋内,李垂云盘膝坐在蒲团上,试图通过打坐来平复翻腾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
但他很快发现很难静下心来,叶寒声那似笑非笑的脸,苏晓晓那苍白顺从的模样,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宗门内最后一片可以完全放松,无需伪装的私人领地,也被侵占了。
墨辰从角落的阴影里钻了出来,跳到李垂云的膝盖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黑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回来后会这么生气,外面还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夜深了,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丝丝寒意。
雨水敲打着木屋的屋顶和窗棂,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李垂云终究无法彻底入定,他的神识能清晰地“看到”,屋外那个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用丝毫灵力抵御风雨,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和发丝,在清冷的夜色和朦胧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孤独,而又透着一股固执的无奈。
看到这一幕,李垂云烦躁的心绪中,不由得也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之余,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自我检讨也开始萌芽。
“我的做法……是否有些太过分了?”他扪心自问,“将她一个女子,而且是奉命而来的同门,就那样不管不顾地丢在雨夜里,于情于理,确实有失风度。即便我再不情愿,再警惕她背后的叶寒声,她本人,至少在此刻,也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执行者。迁怒于她,并非大丈夫所为。”
这一丝反省,让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纯粹的愤怒开始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务实的考量......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第一缕金色的晨光穿透云雾,洒在云雾峰顶,也透过木窗的缝隙,落在了李垂云的脸上。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的调息和思考,眼神中的怒火已然平息,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深邃。
他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木门。
门外,苏晓晓依旧站在那里,位置几乎未曾移动。
一夜的雨露将她全身都打湿了,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嘴唇有些发白,眼神带着疲惫,但依旧保持着那份低眉顺眼的姿态。
看到她这副狼狈却依旧坚守的模样,李垂云心中最后那点因被强迫而产生的迁怒也消散了。他轻轻叹息一声,这声叹息微不可闻,却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晓晓耳中,开始了他的“约法三章”。
“苏师妹。”他开口道,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亲近。
“首先,”他指了指她湿透的衣衫,“你我都已是筑基修士,寒暑不侵,灵力护体乃是本能。这区区夜雨,本不该沾湿你的衣襟。你如此做法,是苦肉计也好,是表明态度也罢,于我而言,并无意义,也不会改变既成的事实。以后不必如此。”
他直接点破了苏晓晓可能存着的小心思,或者只是她下意识博取同情的行为,明确告诉她这无效。
苏晓晓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其次,”李垂云继续道,语气坚定,“我昨日在叶师叔面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我李垂云,确实不需要一名道侣。这一点,与你苏晓晓本人是谁,品貌如何,修为高低,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换做他人,哪怕是天仙下凡,我亦是如此态度。修行之路,我愿独行,不假外求,更不愿受此束缚。”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立场,将“拒绝道侣”这件事与苏晓晓个人剥离,避免了对她个人的直接否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委婉的安抚了。
苏晓晓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料到。
“其三,”李垂云话锋一转,提到了现实,“既然叶师叔一定要将你……‘送’来我这云雾峰,老祖之命难违,我确实拒绝不了,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晓,眼神变得郑重,“但是,你可以放心。我李垂云在此以道心起誓,只要你安分守己,我绝对不会动你分毫,更不会行那龌龊之事,觊觎你的元阴。你在我这里,人身安全与清白,我可担保。”
这是他给出的最重要的承诺,旨在消除苏晓晓最大的恐惧和顾虑。
“不过”,他语气微沉,“对外名义上,既然叶师叔定了性,为了不忤逆他老人家,也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蜚语,恐怕只能暂时委屈你,担着这个‘李垂云道侣’的虚名了。这一点,还望你能理解。”
他知道,这是叶寒声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他目前无法撕破的伪装。
“最后”,李垂云指了指云雾峰略显空旷的四周,“既然你要在这里住下,我不会让你露宿峰顶,但你也不能住进我的区域。你可以在那边”,他指向距离木屋约有百丈远的一处平坦崖壁,“自行开辟一处洞府或是搭建屋舍,作为你的居所。”
他划出了明确的界限,“但是,没有我的召唤,你绝对不可以踏入我的木屋。即便是靠近,也需事先得到我的允许。这是我的底线。”
然后,他给出了苏晓晓在云雾峰的“定位”,“我不会当你是道侣,这一点不会改变。但从今日起,我会当你是这云雾峰的侍女。峰上的一些日常杂事,比如照料一下那些灵植,打扫一下峰顶平台,或者将来可能需要接待一些无关紧要的访客等,便交由你负责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虽然云雾峰事务清闲,没什么大事,但这也算是我……一点小小的坚持吧。”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他不可能真把这个叶寒声派来的“监视者”当祖宗供起来,哪怕她背后站着金丹真人。让她做些杂事,既是划定主从尊卑,也是他内心一种无言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李垂云说完,便静静地看着苏晓晓,等待她的回应。
苏晓晓一直低着头,听完李垂云这一长串清晰明确,既划清界限又给予基本保障的安排结束后,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但眼神中的那丝慌乱和屈辱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对着李垂云,轻轻一福,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全盘接受的顺从。
“是,师兄。晓晓明白了。一切……但凭师兄安排。”
她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早已习惯了接受各种安排,逆来顺受。
得到了李垂云的肯许,苏晓晓便没有再停留。
她转身,走向李垂云所指的那处崖壁,开始施展木系法术,清理地面,搬运石块,看样子是打算自行开辟一个简易的洞府。
李垂云看着她那在晨光中忙碌,略显单薄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情复杂。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未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唉,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人……”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今天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他得重新规划修炼计划,要考虑如何在苏晓晓的“注视”下研究水火符文和那烫手的血煞,还要思考如何应对叶寒声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这云雾峰,往后的日子,恐怕再也难以恢复往日的纯粹与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