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姐......她疯了?”
韩砺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同九天玄雷,直直劈入李垂云识海,震得他心神一滞,竟出现了刹那的空白。那个柳晴?与“疯了”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一起。
仅仅是瞬息之间,李垂云便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修士引气入体,炼化天地灵气滋养己身,早已脱胎换骨,寻常疾病邪祟根本难以近身,就算是炼气期修士都是百邪不侵,百病不生,更遑论是筑基期的修士,灵台清明,神魂稳固,岂是轻易会“疯”的?
一股被愚弄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他脸色骤然转冷,目光如两道冰锥刺向韩砺,声音也带上了寒意,“韩师弟,你莫非是闲来无事,特意来消遣李某的?”
感受到李垂云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和那股子不悦的情绪,韩砺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急切地解释道,“不不不!李师兄,你误会了!韩某岂敢戏弄于你!我的意思是……柳师姐她,她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行事作风,判若两人!”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李垂云眉头微蹙,心中的不悦稍减,但疑虑更深。修士心性大变,若非遭遇什么重大变故,便是修行上出了岔子,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小事。当然了,也有觉得自己以前的心性不太对,主动去改变的!
韩砺见李垂云愿意听下去,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布满了心有余悸的神色。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试探着问道,“李师兄,如果韩某没记错的话,数年前,您是否曾与柳师姐,还有一位名叫赵焱的师弟,一同外出探寻过一处秘境?”
李垂云眼神微微一凝,心中顿生警惕。秘境之行牵扯甚多,他并不愿过多外人知晓。他沉声道,“韩师弟从何处得知此事?” 语气中已是带上了一丝审视。
韩砺见他并未否认,心知找对了人,连忙解释道,“李师兄莫怪,并非韩某有意打探。是那赵焱师弟的道侣,名唤林婉的师妹,她找到我,苦苦哀求,而她又与我有旧,我这才不得已……”
他叹了口气,将缘由娓娓道来,“据林婉师妹所言,赵焱师弟在出发前往秘境之前,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冥冥中有所预感,竟破天荒地将自己此次的行程,同行之人的信息,都详细地告知了她。他还曾说,秘境探宝,各凭机缘,生死有命,陨落亦是常事。但若有可能……万一他真的遭遇不测,希望能看在道侣之谊上,将他的尸身带回家族,让他能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唉”,韩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同情,“这林婉师妹也是个痴情人,赵师弟数年未归,音讯全无,其实大家心中都已明白,他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可林婉师妹始终不愿相信,存着一丝侥幸,定要得到个确切的消息才肯死心。她知我当年参与过追杀那叛徒白澈,与柳师姐也算有过数面之缘,说过几句话,便求到我这里,希望我能带着她去向柳师姐询问赵师弟的下落。”
“我见她情真意切,哀莫大于心死,心中不忍,想着只是打听个消息,应当无妨,便答应了她。”韩砺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情,“谁曾想……我们找到柳师姐时,她正在主峰演武场边静立。我上前执礼,说明来意,她却连看都未看我们一眼,神情冷漠得像万载寒冰,只吐出一个字,‘滚’。”
“林婉师妹当时就急了,赵师弟生死未卜,如今连问一句都要受此羞辱?她上前与柳师姐理论,情绪激动之下,言语难免有些冲撞。柳师姐却依旧毫无反应,当我们不存在一般。林婉师妹悲愤交加,或许是气糊涂了,竟直接动了手,想逼柳师姐开口……”
韩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可……可谁能想到!柳师姐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一股极其阴寒凌厉的灵力瞬间涌出,林婉师妹好歹也是筑基初期修为,竟连一招都接不住,直接被那股寒气冻结了周身经脉,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我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劝阻,口称‘柳师姐息怒,林师妹她只是一时情急’。柳师姐……她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韩砺的瞳孔微微收缩,流露出后怕的神色,“那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感情!她根本不容我分说,同样是袍袖一拂,一股比之前更强大的寒冰灵力向我涌来!我全力运转功法抵挡,却感觉自身的灵力在那股寒气面前就好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侵入体内,经脉刺痛,灵力运转滞涩,同样被她轻易制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血色褪尽,“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杀意!若非当时演武场附近还有其他几位同门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柳师姐有所顾忌……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她真的会当场将我和林婉师妹……格杀!”
闻言,李垂云心中猛地一动。
柳晴?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同时拿下两名同阶修士?
甚至对韩砺这等筑基中期剑修都能形成碾压之势?
在他的印象里,柳晴虽然天赋不错,但更偏向于境界和修为,正面斗法并非其强项。即便后来她转修冰系功法,威力大增,也绝不可能达到如此骇人的程度。这已经不是“进步神速”可以解释的了,简直像是一步登天!
“那你今日寻我,究竟所为何事?”李垂云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动声色地问道。
韩砺脸上浮现出尴尬和恳求之色,“李师兄,宗门内皆知,您与柳师姐交情匪浅。当年她多次维护于您,之后更是并肩作战,一同探秘。如今柳师姐性情大变,修为更是变得深不可测且……且出手狠辣。我们实在不敢再去触她霉头。所以想请您出面,帮忙说和说和,向柳师姐解释一下林婉师妹当日只是忧心道侣,并非有意冒犯,望她能高抬贵手。另外……也想向您求证一下,赵焱师弟,他……是否真的已经陨落?”
听完韩砺的请求,李垂云心中暗自摇头。交情匪浅?外人看来或许如此,毕竟柳晴数次在明面上帮他,两人又有共同经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与柳晴之间,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合作关系,甚至其中还掺杂着柳晴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目的。所谓的“交情”,脆弱得不堪一击。让他去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面对如今这个听起来已经变得陌生且危险的柳晴?他岂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韩师弟,你恐怕是误会了。”李垂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与柳师姐,也仅仅是数面之缘,一同执行过任务而已,并无深交。此事,我爱莫能助。”
见李垂云一口回绝,韩砺顿时急了,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李师兄,您……”
李垂云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转淡,“不过,关于赵焱师弟的下落,我倒是可以告知于你。”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赵焱师弟,确实已经在那次秘境探索中不幸陨落。他的尸身,当时被天地之威掩埋于一处数百丈深的地下,也算是入土为安,避免了曝尸荒野。若你们执意要寻回他的尸骨,我可以给你们具体的方位。”
说着,李垂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将当初掩埋赵焱的大致地理方位,周边环境特征以及深入地下的路线,仔细镌刻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玉简抛给韩砺。
“玉简内是地点信息,但尸身具体埋藏之处,还需你们自行搜寻挖掘。”李垂云看着接过玉简,神色复杂的韩砺,最后补充道,“韩师弟,我能做的,仅有如此。赵师弟之事,我已尽告知之责。至于柳师姐那边,我无意插手,也无力插手。此后,若无他事,便莫要再来扰我清修了。”
话音落下,李垂云不再给韩砺任何开口的机会,周身青光一闪,脚下青木剑发出一声清吟,载着他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瞬间没入后方云雾峰的守护大阵之中,消失不见。
阵外,只留下韩砺一人,手握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简,呆立原地许久。
他望着那云雾缭绕,阵法光华隐现的山峰,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与苦涩的叹息。他知道,李垂云心意已决,再说无益。能得知赵焱的准确消息,已算是不虚此行。
他对着云雾峰方向拱了拱手,最终也只能带着满腹的愁绪与不解,御剑黯然离去。
阵法之内,李垂云立于青木剑上,并未立刻返回木屋。
他遥望着韩砺消失的天际,眉头微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