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厚重的木门在李垂云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沉积七年的药香与灵气。
他站在廊下，微微眯眼，感受着外界虽然不强烈却久违的天光。七年光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之间，但对他而言，却是修为蜕变，实力跃升的关键一程。
几乎是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不远处的药田旁快步走来，在数步外停下，恭敬地垂首而立，正是苏晓晓。
“恭喜李师兄功行圆满，顺利出关。”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惯有的温顺。但李垂云却敏锐地察觉到，在她抬眸看向自己的一瞬间，那瞳孔深处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悸与难以置信。那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自然散发出的灵压时，最本能的反应。显然，自己成功突破至筑基后期的事实，即便她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证时所带来的冲击依然强烈。
李垂云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七年岁月似乎未在她容颜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似乎更深了些。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七层，进展微乎其微。看来，没有足够的机缘，她的道途也同样艰难。
“嗯。”李垂云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恭贺，随即直接问道，“韩师兄近来情况如何？”他出关前，苏晓晓的传音符中已提及韩砺（韩师兄）多次来访。
苏晓晓微微抿唇，脸上适时的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然，“回师兄，韩师兄月内又来了数次，昨日至今，更是在阵外等候未曾离去。妾身依师兄吩咐，皆以师兄闭关未出为由婉拒。只是......韩师兄神色一次比一次焦灼，言及确有要事，必须当面与师兄商议。妾身观其情状不似作伪，恐真误了师兄要事，万般无奈之下，才敢以传音符惊扰师兄清修，还请师兄责罚。”
她话语条理清晰，将事情缘由，自身判断和请罪之意都囊括其中，姿态放得极低。
李垂云听罢，面上并无太多表情。他心念微动，神识飞快地向外蔓延，轻易穿透了云雾峰的守护大阵。果然，在阵外不远处，感知到了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气息，正是韩砺。其气息晦暗波动，显然心境极不平静。
“知道了，你且退下吧。”李垂云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无波。他自然不可能真为了这点事惩罚于她
苏晓晓不再多言，再次屈身一礼，默默退回到她常待的那片区域，低眉顺眼，仿佛与周围的灵草融为一体。
李垂云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几个闪烁便穿过层层云雾与阵法光幕，出现在了云雾峰之外。
刚一现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前方空中那道御剑而立的的身影上。
来人正是听剑峰的韩砺，韩师兄。
然而，眼前的韩砺，与李垂云记忆中那个即便断臂仍难掩锋芒的剑修形象，已然大相径庭。
想当年，他跟自己一起追杀白澈之时可真的是意气风发，锋锐无匹，不过数十年光景，他竟已显露出中年之态，鬓角染霜，面容刻上了风霜与疲惫的痕迹，眼神不再锐利，反而沉淀着一种难以化开的沉郁。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依旧停留在筑基中期，而且虚浮不稳，隐隐有衰颓之象，显然当年的断臂之伤，虽然后来接续了手臂，但还是有损了肉身，更是严重挫伤了道基，能维持住眼下境界恐怕都已十分勉强。
李垂云心下暗叹，修仙之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道基受损，便是想“不退”都成奢望。他按下流光，在韩砺身前丈许处停下，拱手一礼，姿态从容，“韩师兄，劳你久候了。”
原本面带愁容，眼神焦灼望向云雾峰的韩砺，见到李垂云现身，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御剑上前，“李师弟！你......你总算出关了！”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话语戛然而止。他感受到了李垂云身上那股虽然已经有所收敛，但修为境界跃迁后自然带来的，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灵压。那是一种他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威仪。
韩砺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垂云，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用一种带着难以置信和些许艰涩的语调颤声道，“李......李师兄......你，你已成功突破至筑基后期了？”
这一声“师兄”，称呼得极为别扭，却又不得不遵从修仙界达者为先的铁律。
眼前之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带队，修为远低于他的新晋弟子，而是需要他仰视的筑基后期修士。这身份的瞬间颠倒，以及李垂云那堪称恐怖的进阶速度，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砺本就坎坷的道心之上，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羡慕、苦涩、黯然......交织难言。
李垂云将他脸上复杂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添几分对大道无情的感慨。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闭关七载，侥幸有所寸进。韩师兄数次急切寻我，不知所为何事？”他直接切入主题，无意在修为高低上多做纠缠。
李垂云的话语如同冷水，瞬间泼醒了尚沉浸在震惊与复杂情绪中的韩砺。他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强烈的焦虑与惶恐所覆盖，甚至那惶恐之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翻腾的心绪，目光紧紧锁住李垂云，因为急切，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尖锐的颤抖。
“李师兄！出大事了！柳师姐......柳晴师姐她......她疯了！”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垂云脸上的淡然瞬间冰消瓦解，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即便以他如今筑基后期的心境修为，在听到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时，心神也不由得剧烈一震，周身平稳的气息都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引得周围空间的灵气微微一荡。
柳晴？那个明艳照人，天赋卓绝，曾与他并肩历险，在他修道之初留下鲜明印记的师姐？疯了？
这简短的几个字，与他记忆中那道飒爽飞扬的倩影形成了无比残酷且荒谬的对比，让李垂云一时之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