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小心？！”
李垂云心头猛然一紧，方才因柳晴倾诉而稍缓的情绪再次绷紧。
同时，一股强烈的期待也随之升起，他迫切地想知道，关于寒霄宗，关于金丹老祖，关于自身处境的真相。这一切，或许就要从柳晴口中揭开了！
柳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急迫，“那雪女的意识与我融合，接受了我全部的记忆与情感，它已不再是纯粹的冰雪元素精灵，而是被‘人性’浸染，或者说……同化了。但同时，它也拥有了我在寒冰一道上融合其天赋后，堪称卓绝的潜力与根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也正因如此，我们……或者说‘它’主导下的我，引起了宗门内那位金丹老祖的注意。他找到了‘我’，表示愿意提供庇护，并会倾力为我创造凝结金丹的机缘与条件。”
李垂云眼神微凝，金丹老祖……是那位神秘的金丹青年？！
“面对一位金丹老祖伸出的橄榄枝，尤其还是关乎结丹这等大道机缘，无论是我残存的意识，还是那占据主导的雪女意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敢拒绝。” 柳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我们曾试探着询问，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她的神情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恐惧，“那位老祖并未隐瞒，他告诉我们，寒霄宗历代相传，有一个不成文却必须遵守的传统，任何一位在任的金丹老祖，若想修为更进一步，突破现有瓶颈，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去追寻更高的道途，就必须在宗门内，培养出一位能够完全替代他，足以镇守宗门的金丹修士作为接班人。”
“只有找到，并培养出了合格的接班人，并确保其能顺利接替自己的职责，前代金丹老祖才能卸下镇守宗门的重担与……某种无形的枷锁，得以离开寒霄宗，去寻求自己的突破机缘。而若是有人试图违背这个规则，在未培养出接班人的情况下强行离去，或者……让宗门金丹数量超出限制……” 柳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便会有……更强大的，难以言说的存在出手干预，将其……抹去。”
她抬头看着李垂云，眼中满是惊悸，“这，就是寒霄宗历史上，明面上始终维持着一到两位金丹老祖的真正原因！每一位金丹修士，都渴求更强大的力量，更高的境界。当他们感觉在此界修行难有寸进，或者发现了更大的机缘时，便会开始物色、培养接班人。一旦接班人成功结丹，并能初步担当大任，前代老祖便会悄然消失，实则是脱离了宗门束缚，去追寻自己的道了。”
李垂云听完，心中恍然，同时也微微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并非是什么黑暗的献祭或者阴谋，而是一种古老的传承与交替规则。听起来，这似乎是为了保证宗门始终有顶尖战力坐镇，同时又不得不限制前辈修士追求更高境界的权宜之法？甚至……有些合情合理？
“若只是如此” ，李垂云眉头微蹙，说出心中的疑惑，“接替前辈镇守宗门，护持道统，虽然责任重大，但也算是一份荣耀与机缘。能得前人倾力培养，顺利结丹，日后镇守一方，享有宗门供奉与尊崇，似乎……也并非什么可怕之事？柳师姐你为何如此惊恐？”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某种“师徒传承”的升级版，只是涉及金丹层面，规矩更严酷一些罢了。能被金丹老祖选中作为“接班人”，享受资源倾斜，冲击金丹，成功后成为宗门新的支柱……这对许多筑基巅峰修士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
“不！不！李师弟，你太天真了！” 柳晴猛地摇头，脸上惊恐之色更浓，仿佛李垂云的话触及了某个更恐怖的禁区，“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和可怕得多！你只看到了接班的荣耀与资源，却没想到镇守背后意味着什么！更没想过，为什么那些离开的前代老祖，从此都再无踪迹，几乎无人能再联系上？还有……”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语速加快，“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这个我们赖以生存、修炼的修仙界，它本身就是——”
就在柳晴即将吐出那个，可能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的刹那！
异变突生！
刘晴原本虚弱倚靠着的娇躯，猛然一僵！紧接着，一股熟悉，刺骨冰寒混合着诡异煞气的凛冽气息，如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汹涌而出！
这气息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与柳晴方才那虚弱清冷的状态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与冰冷的妖异感！
柳晴原本布满惊恐与急切的眼神，被寒潮瞬间冻结，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褪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垂云之前刚刚领教过的冰冷、漠然，却又隐含着一丝癫狂与妖冶的眸光！
是它！那个“雪女”的意识，又回来了！似乎是因为方才柳晴意识的激烈波动和试图透露关键信息，引发了它的强烈反扑与压制！
李垂云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柳晴”，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雪女意识，动作更快。她似乎对李垂云蹲在她身前的姿势微微一愣，随即，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与柳晴截然不同，带着冰冷诱惑与玩味之意的奇特笑容。
李垂云只觉眼前之人气质瞬间天翻地覆，那笑容让他心头警兆狂鸣，一阵恶寒自脊椎升起！他几乎是本能地灵力轻吐，将“柳晴”轻轻推开，同时自己身形向后飘退数尺，瞬间拉开了距离，全神戒备，目光紧紧锁定对方。
被推开的“柳晴”，并未动怒，只是顺势站起了身子，抬手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丝和衣襟。她看着李垂云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那抹奇特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声音也变得轻佻而冰冷，与柳晴的清冷嗓音略有不同，更添一丝妖异。
“李师弟，何必如此见外呢？你我如今，可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缓步向前，逼近一步，冰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垂云，“若不出意外，下一任镇守寒霄宗的两名金丹修士，十有八九，就是你和我了。日后同为宗门支柱，相处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正该多多‘亲近’，加深了解才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垂云身上流转，语气带着一种露骨的暗示，甚至……挑衅，“依我看，你身边那个叫苏晓晓的小丫头，资质平平，心思复杂，实在配不上你。不如……休了她，与我结为道侣如何？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境界对等。你我联手，冰火相济，说不定于大道更有裨益呢？” 说着，她还故意向前倾了倾身子，冰冷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奇异的魅惑，扑面而来。
李垂云脸色铁青，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雪女意识果然对刚才柳晴与自己的对话内容了如指掌，甚至可能连柳晴最后未说完的话，它也“听”到了，只是此刻故意不提。怒的是对方如此轻佻露骨，全然不将柳晴本体的意愿放在眼里，更对自己心怀叵测。
看来，想从她这里继续套出柳晴未尽的“真相”，是绝无可能了。
李垂云眼神冰冷，周身气息隐隐攀升，一股凛然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声音森寒，“看来，柳师姐方才与我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既然如此，为了安全起见，我是不是该考虑……让你彻底闭嘴？”
他刻意将“你”字咬得很重，目光如刀，直刺对方那双妖异的冰蓝眼眸。
雪女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阵清脆却冰冷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杀我？李师弟，你真下得去手吗？杀了我，可就等于杀了柳晴哦。我现在，可是与她神魂紧密相连，共享一切记忆与感受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容诡异，“你们之间的往事，你们的交情，甚至……你们联手对付白澈的那些细节，我可都一清二楚，你忍心让你的柳师姐就这么烟消云散？”
这番话如同毒刺，精准地刺中了李垂云的软肋。他与柳晴之间，纵然谈不上深情厚谊，但也有过并肩作战，共历生死的过往，更有同为“棋子”的些许共鸣。让他亲手将柳晴的存在彻底抹去，他确实……难以决断。
见李垂云眼神闪烁，气势微滞，雪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抛出一个钩子，“再说了，李师弟，你难道就不好奇，之前切磋时，我明明有机会伤你更重，甚至……为何最后关头，似乎手下留情了么？”
这个问题，确实让李垂云心中一动。
之前那次他跟“柳晴”一战，战斗虽然激烈异常，但细细回想起来，“柳晴”的攻击虽然狂暴，却似乎总在最后触及要害时偏差毫厘，或者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之前以为是对方战斗风格或是自己应变所致，如今听来，似乎......
雪女看着李垂云神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似是而非的诚恳，“李师弟，放心吧，我不会去金丹老祖那里告发你什么。毕竟，我们大概率要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同僚’，没必要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告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引来老祖的猜忌？还是破坏我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合作’基础？聪明人，不做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她后退一步，摊了摊手，做出一个“请便”的姿态，脸上的妖冶笑容收敛了些，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漠然，“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李师弟若是没有其他指教，就请自便吧。柳晴这丫头消耗过大，需要静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也无益。李垂云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柳晴”，那冰蓝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属于柳晴本体的疲惫与哀求一闪而过，又迅速被雪女的冰冷所覆盖。
他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哼！” 李垂云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府门口。雪女并未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挥手解除洞府门口自己之前布下以防万一的几道隐秘警戒符箓，李垂云一步踏出冰室。门外凛冽的罡风扑面而来，让他因激斗和紧张而有些燥热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没有回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冰崖之外的茫茫云海之中。
冰室内，雪女，或者说重新掌控了身体的雪女意识，静静站立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眼望向李垂云离去的方向，冰蓝的眸子里，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有算计，有玩味，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
“柳晴啊柳晴，你倒是找了个不错的盟友呢……可惜，他知道的越多，或许……死得就越快。” 她低声自语，声音冰冷，不含任何感情。
“这个世界……可没那么多时间，让你们慢慢布局了。”
她缓缓走回冰室中央的寒玉蒲团，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周身冰寒煞气缓缓收敛，但那双眼眸中的冰冷，却比万载玄冰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