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自李垂云袖中窜出的刹那，一张口。
下一刻，惊人的吸力爆发！
距离最近的三只天魔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扭曲着，直直投向墨辰口中。它们拼命挣扎，黑气翻滚试图凝聚成形，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它们被吸入墨辰口中的漩涡深处，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紧接着是第四只，第五只……
但这只是开始。
它不再满足于等待猎物上门，而是如狼入羊群般扑向密集的天魔阵型。所过之处，就如狂风卷过，成片成片的黑气团被连根拔起，打着旋儿没入那道似乎永不知餍足的漩涡之中。
漩涡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着周围的空间，让每一个听见这声音的生灵都从心底泛起寒意。
与此同时，李垂云的雷符到了。
十二张符箓并非同时炸开，而是被他以精妙手法分作了三波。第一波四张呈菱形飞向莫老正前方，那里天魔最密集，正疯狂压缩着最后的空间。符箓飞至半途便齐齐激发，刺目的雷光炸裂开来！
雷光炸开的刹那，虚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是无声的崩解，被雷光直接命中的十余只天魔连黑气都未散出，便直接化为虚无；稍远些的二三十只则被余波扫中，身形骤然淡化，动作迟滞如陷泥沼。
第二波四张雷符呈扇形散开，封住了莫老左右两侧。这里的雷光炸得更分散，威力稍减，却恰好阻断了天魔从侧翼包抄的企图。
第三波四张则直冲虚空上方，在最高点轰然炸裂，化作一张覆盖数十丈范围的雷网缓缓压下，这是为了防止空中的天魔俯冲突袭。
十二张雷符，使用精妙到毫厘，但也消耗了李垂云不少的灵力。雷符威力虽大，绘制时消耗的材料也珍贵，但最要命的是激发时对施术者灵力的抽取也是不少。平日在安全环境中尚可缓缓恢复，可在这绝地，每一分灵力都关乎生死。若非莫老危在旦夕，他绝不会如此奢侈。
然而效果是显着的。
墨辰的吞噬在前方撕开缺口，雷符的轰击在两侧清出通路，原本密不透风的天魔包围圈，竟真的被硬生生炸出了一条通道！那通道宽约三丈，两侧还有残余的雷光闪烁跳跃，暂时遏制了天魔重新合围的势头。通道尽头，莫老的身影清晰可见。
“李道友！”莫老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
他看得分明，那条通道虽不长，却足以让他冲出最危险的包围核心。更让他惊喜的是，李垂云居然真的出现了。
莫老毫不犹豫地一拍储物袋，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飞入口中。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灼热洪流自丹田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原本萎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惨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这是激发潜力的秘药，事后必有反噬，但此刻顾不得了。
“走！”
莫老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沿着那条雷光闪烁的通道疾冲而出。冲出包围圈的瞬间，他还不忘扭头朝冰雾方向高喊，“道友，随我来！”
那团冰雾微微颤动。
自始至终，雾中人都未曾移动分毫，此刻却第一次有了反应。冰雾开始收缩，从原本覆盖三丈范围凝缩至不足一丈，雾色却更加浓郁。雾中混杂的墨黑色仿佛活了过来，在惨白的寒雾中游走、缠绕，最后竟在雾团表面形成了一层诡异的黑白花纹。
然后，冰雾动了。
它没有“飞”，也没有“飘”，而是如同融入了空间本身，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滑”了过来。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霜痕，霜痕中同样掺杂着丝丝墨线。几只试图阻拦的天魔刚一靠近霜痕范围，动作便骤然僵硬，体表凝结出一层薄冰，随即“咔嚓”碎裂，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几乎就在莫老冲出包围的同一时间，冰雾也“滑”到了通道之中。它的移动轨迹与莫老保持平行，却始终隔着一丈有余的距离，既不相交，也不远离。
五十丈通道，对任何一位修士而言不过瞬息。
当莫老与冰雾同时抵达李垂云身侧时，后者立刻做出了决断。他身形一晃，已退至二人后方三丈处，这不是怯战，而是最合理的站位。莫老在前，他居中策应，冰雾在侧翼，三人隐隐形成三角阵型。
“好小子！你果然没事！”莫老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欣慰。他右手再拍储物袋，这次取出的不是赤红小鼎，而是一尊通体青碧，仅拳头大小的三足圆鼎。
“去！”
圆鼎脱手飞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每转一圈便涨大一分，三圈之后已化作磨盘大小。鼎口朝下，喷涌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浓郁的青色雾气。那雾气带着奇异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雾气与天魔接触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炼丹宗师，果然家底丰厚。这青鼎分明是某种克制阴邪的秘药所化，价值怕是比之前的赤鼎还要珍贵数倍，但应该也不是能持久使用之物。
而另一侧的冰雾，此刻也终于展现了攻击姿态。
雾团不再静止，而是开始缓缓旋转。随着旋转，雾中分离出无数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并非白色，而是白中透黑，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冰晶如暴雨般射向四周的天魔，速度并不快，轨迹也清晰可见，可诡异的是，天魔竟难以躲避。
李垂云看得分明，不是天魔不想躲，而是那些冰晶似乎能影响周围的空间。凡冰晶所过之处，虚空仿佛变得“黏稠”，天魔的动作会不自然地迟滞半拍。就是这半拍之差，让绝大多数冰晶都能命中目标。
而命中的后果……更诡异。
冰晶触及天魔的刹那，并不会立刻炸裂，而是如同活物般“钻”入黑气之中。下一刻，被击中的天魔会骤然僵直，体表迅速凝结出冰霜。这冰霜不是从外向内冻结，而是从内部爆发，黑气团的核心处会先出现一个白点，然后白点扩散，瞬间蔓延至全身。最后“噗”的一声轻响，整只天魔碎成一地冰渣，冰渣中残留着一缕墨色，随即被雾气收回。
单颗冰晶的威力确实不大，往往需要三五颗同时命中才能彻底消灭一只普通天魔。但冰雾释放冰晶的频率高得惊人，每一息都有数百颗激射而出，形成了一片覆盖小半战场的冰晶风暴。在这种密集攻击下，成片的天魔如割麦般倒下。
有了墨辰这个吞噬主力，加上莫老的青鼎压制，冰雾的诡异攻击，战局竟真的稳住了。
但李垂云却悄悄收了几分力。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不再是雷符，而是最普通的火球符、风刃符。这些一阶符箓威力有限，对天魔的杀伤力微乎其微，顶多只能起到骚扰作用。他一张接一张地激发符箓，动作标准，节奏稳定，看起来勤勤恳恳，实际输出的伤害还不及全力时的一成。
不是他吝啬灵力，而是……
那个笼罩在冰雾中的人到了身边后，李垂云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不是明确的敌意，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排斥感。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在警告他远离那团雾气。
这人到底是谁？
李垂云一边机械式地激发符箓，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团冰雾。雾中人的轮廓依旧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身高与莫老相仿，但更瘦削些。他试图以神识探查，可神识刚一靠近雾气表面，就像撞上了一堵冰墙，不仅无法深入，还被反弹回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天魔群出现了变化。
或许是意识到猎物不仅来了强援，更有一个专门克制它们的“天敌”在场，原本悍不畏死的天魔竟开始后退。先是外围的弱小魔物四散逃窜，接着是中层的天魔脱离战场，最后连围攻最凶的那几十只也萌生退意。
撤退并非溃败，而是有组织的后撤。它们分成数股，朝着不同方向的虚空深处退去，彼此间还保持着呼应阵型，显然并非无脑逃命。
墨辰哪里肯放过这等盛宴？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朝着最大的一股天魔追去。它速度极快，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混沌深处，只留下在虚空中飘散着，被吞噬后残余的稀薄魔气。
李垂云没有阻止，墨辰与他心神相连，他能感应到这小貂正处于一种奇异的“饱胀”状态，不是吃饱了，而是急需吞噬更多的能量，急需消化进阶。
约莫一炷香后，一道黑电自虚空深处射回，稳稳落在李垂云肩头。
是墨辰。
但此刻的墨辰，气息已与离开时截然不同。它依旧只有小小一只，但它的气息，浑厚、凝实，隐隐有威压外泄，赫然已达到了二阶上品巅峰！
这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三阶。而李垂云自己，也不过就是这种修为。一只灵兽的进阶境界竟能与主人并驾齐驱，这若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当然，这其中有机缘巧合，若非在这域外天魔肆虐之地，若非墨辰恰好是能靠吞噬天魔进阶的异种，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提升速度。可机缘本身，又何尝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终于……安全了。”
莫老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跌坐在虚空中。他撤去了青鼎，脸色迅速由潮红转为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显然刚才的爆发与秘药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他取出几枚恢复丹药服下，闭目调息，胸口剧烈起伏。
李垂云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数丈外那团依旧包裹在冰雾中的人影上。
雾气的浓度比刚才淡了些许，却依旧看不清内里真容。
李垂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眼角微弯，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莫老，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