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静伏身侧，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眸半睁半闭，却始终保持着某种警觉。
李垂云躺了许久，感受着识海中翻涌的疲惫与刺痛缓缓退去，终于积蓄起一丝坐起身的气力。
他艰难地支起身体，环顾四周。这片空间依旧昏暗不明，远处隐约有黑色的气流缓缓涌动。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无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注视而来。
“必须尽快恢复……”李垂云哑声自语，强忍着神魂中残余的不适，盘膝坐定。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瓶中盛放着三粒养神丹。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灵光，这是莫老在见识过他惊神符的威能之后，特意给他的。
李垂云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药力顺喉而下，缓缓渗入识海，如同甘泉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与此同时，他取出五块中品灵石，按照五行方位排列身前，火灵石炽红如炭，水灵石湛蓝似海，木灵石青翠欲滴，金灵石雷光烁烁，土灵石沉稳厚重。五色灵光交相辉映，在这片混沌昏暗的空间中撑开一小片清明的领域，光芒虽不强烈，却给人一种安心的庇护感。
李垂云闭目凝神，运转五行诀。
功法一经催动，五块灵石中的灵气便如溪流般向他涌来，顺着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渗入经脉。灵气在体内沿特定路线运转周天，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他感受着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在体内流动的微妙差异，寻常修士只需吸收一种属性的灵气便可恢复灵力，而他却需同时调和五种，其难度与消耗何止倍增。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地失去了意义，李垂云沉浸在恢复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未完全恢复往日的清明，却也已褪去了先前的涣散。
他低头看向身前，心中不禁苦笑。五块中品灵石已化作一堆灰白碎屑，灵气尽失。这些灵石若给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使用，足够恢复全盛状态两次有余，可对他而言，却仅能勉强补充消耗。
“五行根骨……果真是个无底洞。”李垂云轻声叹息，清点了储物袋中的灵石储备。
这次被卷入空间风暴，他随身携带的灵石虽然不少，但中品灵石就没那么多了。若是长时间困在此地，灵石耗尽便是迟早的事。届时就算是找到了莫老，那破界符自己也无力催动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墨辰立刻蹭到他脚边，发出细微的吱吱声，那双眼眸中流露出关切之意。
“我没事了，小家伙。”李垂云弯腰将墨辰捧起，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一细看，他才发现墨辰的变化远比他先前注意到的更为明显。
原本黑白色的皮毛现在泛着一种暗紫色的光泽，背脊上那道银纹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纹路繁复精致，隐约构成某种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墨辰的眼睛，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眸如今已化作淡金之色，瞳孔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深邃的星辰漩涡，偶尔会有极细微的黑色丝线一闪而过，仿佛能将人的目光吸入其中。它的体型也略微增大了一圈，虽然依旧娇小，却少了几分幼崽的稚嫩，多了几分灵兽的威仪。
李垂云抚摸着墨辰柔软的皮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这黑气……到底是什么？
他回忆起先前与那黑影的交手，那东西无形无质，却能直接攻击神识，更可怕的是能幻化出种种惑人心智的景象……种种心魔具象化，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若非墨辰突然提醒，自己恐怕早已沉沦在幻境中不可自拔。
“幻象……神识攻击……以负面情绪为食……”李垂云喃喃自语，脑中飞快搜索着记忆中的相关记载。
他记得在宗门藏经阁，曾翻阅过一部名为《域外异闻录》的残卷。那是一本不知哪位大能前辈留下的手札，其中提到过“域外天魔”的存在。书中记载，天魔无形无相，非生非死，居于现世与虚空的夹缝之间，以生灵七情六欲为食，尤喜恐惧、绝望、愤怒等负面情绪。它们善蛊惑，能幻化，专攻修士心神弱点。
更令人心悸的是，书中提到修士在突破境界时引来的心魔，很可能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域外天魔感应到修士心神波动，投来的一缕分神投影。若修士心境有缺，便会被天魔趁虚而入，轻则道基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李垂云越想越觉心惊，若此地真是域外天魔界，那便意味着他已不在寻常的修仙界中，空间风暴竟将他卷入了这等绝地？这不太可能吧！
他环顾四周昏暗的空间，那些缓缓蠕动的黑气此刻看来格外诡异。难道每一缕黑气中，都可能藏着一只天魔？想到自己可能正身处无数天魔的包围之中，李垂云不由得脊背发凉。
“墨辰。”李垂云将小家伙举到眼前，认真问道，“你能吞噬这些黑气，莫非……这些真的是魔气？”
墨辰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摇晃。
李垂云忽然想起墨辰先前吞噬黑气后的变化，不仅身躯微微胀大，气息明显增强，那分明是……进阶的征兆！
一念及此，李垂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为墨辰高兴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回忆起自己从炼气期突破至筑基期的艰难历程，几乎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那煎熬，无数个夜晚对自身资质的怀疑，对未来的迷茫……种种情绪至今记忆犹新。筑基尚且如此……每一步都是与天争命，九死一生。
可墨辰呢？只是吞噬了两只天魔，便轻松完成了进阶。这般的轻松简单，简直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李垂云轻叹一声，将墨辰抱在怀中，感受着它温暖的体温。
他的思绪飘回从前的那个夜晚，那时他心神失守，引动了深藏的心魔。无数幻象涌入识海，差点走火入魔……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那颗一直毫无动静的灵兽卵突然有了反应，将他从入魔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事后他查看灵兽卵，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之后，墨辰破壳而出。那时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遁影貂幼崽，跟同类一样胆小，并无特殊之处，除了那一身皮毛长的不一样。
“难道……”李垂云眼中闪过明悟之色，“就是从那时起，你便有了克制魔气的潜质？”
他仔细回想这些年来墨辰的种种表现。小家伙确实一直对负面情绪格外敏感，每当他心境波动时，墨辰总会出现安慰，之前觉得它是颇通人性，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是什么让墨辰产生了这等异变？是因为当年吞噬了自己的心魔？还是那场意外在它尚未孵化时便改变了它的本质？亦或是……它本就非同寻常，只是直到此刻才显现出来？
李垂云摇了摇头。这些疑问，此刻恐怕难以找到答案。修仙界广袤无垠，奇珍异兽数不胜数，便是宗门典籍也无法尽录。墨辰的异变，或许是机缘巧合，或许是命中注定。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无论墨辰变成了什么模样，它依然还是那个会蹭着自己手指的小家伙。
“管你是怎么回事。”李垂云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也有坚定，“只要咱们还是伙伴，就够了。你能克制魔气，在这鬼地方反倒是好事。”
墨辰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吱吱声，小爪子轻轻抓挠他的手掌，尾巴甩得飞快。
李垂云逗弄了它一会儿，心情轻松了不少。他起身整理衣袍，将墨辰放在左肩上。小家伙熟练地抓住他的衣领，稳稳蹲坐，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吧。”李垂云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昏暗空间，目光渐渐坚毅，“咱们还得继续去找人，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在这疑似域外天魔界的地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找到莫老，共同寻找离开之法。
李垂云选定一个方向，缓步前行。肩上的墨辰忽然竖起耳朵，鼻子轻耸，转向左前方发出轻微的“吱”声。
“那边有什么吗？”李垂云停下脚步，顺着墨辰示意的方向望去。
远处昏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李垂云沉吟片刻，收敛全身气息，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方向摸去。墨辰蹲在他肩头，背脊上的银纹微微发亮，眼眸中流转着警惕的光芒。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在这未知的险境中，任何大意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但至少，他不是独自一人。
李垂云侧头看了看肩上的墨辰，小家伙也正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前路再险，亦有同行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