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空间广袤、无垠，昏暗中仿佛永无尽头。
李垂云与墨辰在其中行走了不知多久，所见唯有虚空与黑气，那些被他判定为“域外天魔”的存在，构成了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活物”。
一开始遭遇天魔时，李垂云尚需小心翼翼。那些无形无质的黑气总能寻到人心最脆弱处，幻化出种种惑人心智的景象。但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一人一兽的配合越发默契，应对也渐渐从容。
“无形紫府符箓”这门神通，李垂云如今运用得越发纯熟。他闭目凝神，意念沉入紫府深处，以神魂之力勾勒符纹。起初十次尝试，能成功凝出一道符箓便算侥幸；渐渐地，十次中能有一两次成功；到如今，已是十能存二三，堪称长足进步。
这手段妙处在于隐蔽，至少从外界看来，李垂云只是静立，周身并无灵力波动。而一旦符箓凝成，便能瞬间跨越虚空，直击天魔核心，起到暴起突袭之效。但弊端同样明显，凝练成功率不高，且每次凝练需耗费不少时间。李垂云估算过，有这功夫，若是施展寻常符箓，怕是已激发数十上百张了。
故而这“无形紫府符箓”终究只能作为奇兵，无法替代正常符箓施展。但在这片空间，与墨辰配合，却是相得益彰。
墨辰的成长更为惊人，自第一次吞噬天魔进阶后，小家伙对魔气的渴求便与日俱增。如今面对袭来的天魔，它不再仅仅依靠爪牙撕咬，只见它嘴巴张开，口中竟现出一片混沌漩涡，其间星辰点点，仿佛微缩的宇宙。那漩涡对天魔有着莫大的吸力，黑气一靠近，便被无形之力拉扯着吸入其中。
如此一来，效率何止倍增。墨辰的气息一日强过一日，皮毛上的暗紫色光泽越发深邃，背脊银纹几乎要透体而出。李垂云能清晰感觉到，小家伙体内的灵力正在发生某种质变，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果不其然，在吞噬了不知第多少只天魔后，墨辰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紫光。那光芒如潮水般扩散，将方圆十丈照得通明。光芒中，墨辰的身躯微微膨胀，虽仍娇小，却多了几分威仪。待光芒散去，李垂云仔细探查，确认墨辰已然踏入二阶中品，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中期。
这般进阶速度，堪称恐怖至极。李垂云抚摸着墨辰温热的皮毛，心中感慨万千。自己从筑基初期到中期，花了多少年苦修，期间不知消耗了多少丹药灵石。而墨辰只是吞噬天魔，便轻松跨越了这道门槛。
“你这小家伙，倒是因祸得福了。”李垂云轻声说道，语气中并无嫉妒，只有欣慰。
墨辰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眸中满是亲昵。
在这片虚空之中行走，倒也并非全无所获。偶尔，李垂云会看到一些奇异的景象，那是修士坐化的遗骸。
第一具是他行走了约莫月余后发现的，那是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身上道袍早已腐朽成灰，只余几片残布挂在骨架上。枯骨怀中抱着一柄飞剑，剑身锈迹斑斑，灵气尽失。不远处散落着一个储物袋，袋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李垂云小心翼翼靠近，想探查此人身份。可就在距离三丈处，他脚下稍一用力，那具枯骨便如沙塔般崩塌，化作一堆粉末，随风飘散。连那柄飞剑也寸寸碎裂，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侵蚀。
这样的场景，后来他又遇到过数次，有的枯骨旁留有玉简，可玉简一触即碎；有的身边散落着法器残片，却都已灵性全失。最完整的一具，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尸身竟然保存了大半，只是当李垂云想取下他腰间玉佩时，整具尸体瞬间化作了飞灰。
“看来无数年来，选择‘偷渡’虚空的人，不止我一个啊。”李垂云望着飘散的骨灰，轻声叹息。
这些修士为何会在此处坐化？是无意间被空间风暴卷入，最终困死在此？还是与他一样主动进入虚空，寻求某种机缘？答案已随岁月湮灭。
但这一幕幕，却让李垂云对“时间”二字有了更深体悟。修士修士，修炼长生，追求大道，可终究难挡时间长河的侵蚀。筑基寿两百，金丹寿千载……听起来漫长，但在真正的时光面前，也不过弹指一瞬。
“唯有不断突破，攀登更高境界，方能与时间抗衡。”李垂云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之色。这些前辈的结局，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进阶金丹的决心。
在这片空间之中，自然不可能事事顺遂。李垂云也吃过亏，倒不是在天魔手上，而是在那防不胜防的空间风暴之中。
那风暴毫无征兆，说来便来。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虚空便骤然扭曲，狂暴的空间乱流如海啸般席卷一切。第一次遭遇时，李垂云几乎被撕成碎片，全靠运气好才没有身死道消，但也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势。
但自从墨辰进阶二阶中品后，情况有了转机。每当风暴袭来，小家伙身躯上便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那光晕将一人一兽包裹在内，任凭外界乱流如何狂暴，内部却相对平静。
当然，“相对”而已。他们依然会被风暴卷着四处飘荡，如狂风中的落叶，完全无法控制方向。每次风暴过后，李垂云都会发现自己出现在完全“陌生”的区域，之前做的方位标记全无用处。
有一次，他甚至被卷回了一处曾经路过的地方，那里有他之前留下的记号。这意味着，在这片虚空之中行走，很可能是徒劳的循环。
“罢了，一切随缘吧。”李垂云最终释然。既然无法掌控方向，那便不再强求。他调整心态，将这段经历视作修行，磨练神通，提升心境，观察虚空法则。
墨辰的成长仍在继续，随着吞噬的天魔越来越多，它口中的混沌漩涡越发深邃，吸力也越发强劲。如今对付寻常天魔，几乎是一口一个，如吃点心般轻松。偶尔遇到强大些的，需要李垂云以“无形紫府符箓”先行削弱，墨辰再行吞噬。
配合越发默契，有时甚至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意图。生死与共的经历，早已让他们心意相通。
这一日，李垂云如往常般在虚空中行走。墨辰蹲在他肩头，眼眸扫视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天魔与风暴，没错墨辰对风暴也极为敏感，有着一定的预警能力。
突然，李垂云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投向左侧虚空某处，那里看似与别处无异，昏暗、空洞，唯有丝丝黑气缓缓飘荡。但不知为何，李垂云心中升起一种异样感。
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又仿佛只是错觉。他凝神细察，神识探向那个方向。
墨辰也竖起了耳朵，背脊银纹微微发亮，眼眸紧紧盯着同一处。
虚空依旧沉寂，黑气缓缓飘荡。
但李垂云确信，那里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天魔，不是风暴，也不是修士遗骸，是某种他从未在此处感受过的存在。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缓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有变化总比没有变化要好。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谨慎，周身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肩上的墨辰也绷紧了身体，口中隐隐有混沌漩涡的虚影流转。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越来越近，那种异样感也越发强烈。李垂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紫府中的神魂之力在微微震颤，仿佛遇到了某种共鸣。
终于，他来到了那片虚空之前。
放眼望去，依旧空无一物。但李垂云伸出手，缓缓向前探去。
指尖触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实体，不是屏障，而是一种……涟漪。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波纹。
李垂云瞳孔骤缩。
这处虚空，竟然有一道隐蔽的空间裂隙！
他收回手，仔细打量。若不凝神细察，根本发现不了异常。唯有以神魂之力感知，方能察觉到细微的空间波动。
“这里……”李垂云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是陷阱？是机缘？还是通往别处的门户？
他低头看向墨辰，小家伙也正抬头望他，眼眸中既有警惕，也有好奇。
沉默良久，李垂云忽然笑了。
“无论如何，总比一直在这虚空中打转强。”
他握紧拳头，周身灵力缓缓升腾。肩上的墨辰也发出低低的吼声，背脊银纹大亮。
一人一兽，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意。
下一刻，李垂云迈步，踏入了那道空间裂隙。
虚空吞没了他的身影，涟漪缓缓平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唯有远处，黑气依旧飘荡，永恒地，在这片死寂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