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无上无下，无左无右，唯有永恒的混沌与偶尔掠过的诡异流光。
李垂云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死寂中行走了多久，或许三日，或许三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体内灵力的消耗与补充，提醒着他生命仍在继续。
他指尖轻捻，一张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符箓悬浮而起。寻踪符，这是符道中极为实用却又冷门的存在。它能感应方圆百里内近期遗留的修士气息，哪怕那气息已淡如晨雾，亦难逃其捕捉。
“比神识实用多了，至少在找人这块。”李垂云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迅速消散。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以神识探查，但在这片诡异的虚空中，神识延伸太远便会引来不祥。那些游荡的域外天魔对神识波动异常敏感，好似嗅到血腥的鲨群。李垂云可不敢忘记那两位前辈的下场，他们可是被有组织有预谋埋伏的天魔围攻至死的。
哪怕有墨辰这个得力帮手，李垂云也不敢说能稳赢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墨辰此刻正蜷在他肩头，那双眼瞳中泛着光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至于会不会找错了人……”李垂云摇头，催动灵力注入寻踪符，“这鬼地方，除了我和莫老，哪还会有活人。”
符箓轻轻震颤，表面金色纹路如水流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如果这虚空中有方向可言的话，漂浮了过去。李垂云跟随符箓缓步而行，神识维持在百丈左右的精细范围。这个距离既能预警，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行走，永无止境的行走。
虚空中无法判断距离，无法标记位置。李垂云起初还默默计算自己更换了多少张寻踪符，当数字超过五十时，他放弃了。储物袋中的符纸与灵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前方依旧是无尽的混沌。
“又一张。”李垂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符箓化为飞灰，这是第七十三张，还是八十四张？他已懒得去记。
墨辰忽然从他肩头跃起，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左侧。那里，三团扭曲的阴影正从虚空中渗出，域外天魔。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烟雾，时而似触手，唯一不变的是那股纯粹的恶意与对生灵的憎恨。
李垂云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看着。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
墨辰落回肩头，满足地舔了舔爪子。它身上的气息又强了一丝，李垂云能清晰感觉到，这只从小陪伴自己的灵兽，已从二阶中品稳步提升至上品。每一次吞噬天魔，对它而言都是大补。
“你说，这寻踪符会不会根本没用？”李垂云摸了摸墨辰的头，苦笑道，“也许莫老早就……这些符只是带着我们在这虚空里兜圈子？”
墨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瞳孔中映出主人的疲惫。
李垂云叹了口气，再次取出一张寻踪符。这是最后十张之一了。灵力注入，符箓亮起，依旧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
“好吧，再信你一次。”
当最后一张寻踪符耗尽灵力，化为飞灰时，李垂云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符箓消散的地方看了许久，随后缓缓盘膝坐下。墨辰从他肩头跳下，趴伏在旁，身体微微膨胀，进入警戒状态。
“不找了。”李垂云闭上眼，“先休息一下，心神消耗太大，再这样下去，就算找到莫老，我也没力气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运转功法，吸纳灵石中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循环。好在之前准备的还算充足，短时间内还不必担心资源问题。
习惯性地，他将神识范围扩大至千丈，这是他休息时的标准警戒范围。在这个距离上，若有天魔靠近，他有足够时间反应；同时，神识波动又不至于强烈到主动引来远处的危险。
然而就在神识展开的刹那，李垂云眉头微皱。
不对。
虚空中的混沌气流似乎……有规律？他保持闭目状态，全部心神集中于神识感知。是的，那些原本无序飘散的黑气，域外天魔残存的气息，正缓慢而持续地朝着某个方向流动。
不是自然飘散，而是被什么吸引过去。
李垂云屏住呼吸，将神识压缩成极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跟随其中一团黑气，在虚空中蜿蜒前行，避开那些敏感的区域。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在神识延伸至约五十里处，李垂云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无数的黑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人影，不，是两道？又似乎，只有一道。那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舞，搅动着黑气，造成看不清的错觉。
那人正在战斗。
黑气如潮水般涌向中心，又不断被击退、驱散。每一次交锋都会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李垂云能“听”到无声的尖啸，是天魔被消灭时的最后嘶鸣，也能“感”到中心处那人逐渐衰弱的灵力气息。
“有组织的埋伏……”李垂云喃喃道，脸色凝重。
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那些域外天魔并非无智的怪物，它们懂得埋伏，懂得围攻，甚至可能懂得战术，而它们也并不是单打独斗的存在。漩涡外围，黑气的流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形成包围圈，不断压缩中心那人的活动空间。
是谁？
会不会是莫老？
李垂云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真是莫老，自己该怎么办？去救？那可是数以千计的天魔形成的包围圈，中心处那人实力明显不弱，却已陷入苦战。自己一个人，加上墨辰，冲进去......实在是胜负难料！
可是不去救……
如果真是莫老，他若死在这里，自己可就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没有莫老身上的定星盘和五行破界符，他连原路返回都做不到。更何况，那些天魔若解决了莫老，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李垂云咬了咬牙，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然而……
“早死晚死都是死。”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绝，“若莫老死了，我独自一人也难逃一死。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站起身，墨辰立刻跃回肩头，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眼瞳中战意升腾。
李垂云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符箓，神行符，贴在双腿之上。符箓融入血肉，顿时感到双腿轻盈如风，一步可跨十丈。想了想，他又取出一张符箓，略显迟疑后，还是拍在了自己胸口。
水隐符。
原本需要在有水环境中才能发挥最大效果，但经过他多年的钻研改良，如今李垂云绘制的水隐符即便在无水环境中，也能形成一层扭曲光线的屏障，除非对方以神识专门扫描，否则极难发现，当然了，跟有水环境之中还是不好比的。
还有，面对那些靠气息与恶意感知猎物的域外天魔，隐匿效果会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好。
“走。”
李垂云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处激战之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识维持在最精细的范围，仅够感知前方百丈。
墨辰也重新蹲坐在李垂云肩头，那双瞳孔偶尔转动，警惕的扫视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