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苏晓晓所提示的“天风”线索,李垂云带着她在辽阔的东海之上开始了新一轮,更具针对性的搜寻。
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些古籍记载的传统雷兽栖息地,而是将神识撒开,着重感知海面与低空的气流变化,水汽浓度,以及灵力波动的异常。
假丹大圆满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与精细程度非同小可,远非筑基修士可比。很快,他便锁定了几处海面“气息”明显异于常规的区域。
这些地方的海水仿佛在不安地躁动,表面形成无数细小,方向不一的漩涡,空气流动紊乱,隐隐有低沉的呜咽声自海底或天际传来,天地间的灵气也呈现出一种躁动不安,随时可能爆发的趋势。
“就是这里了!”
他带着苏晓晓赶到最明显的一处异常海域,悬停半空,仔细观察。
果然,海面上的气旋比远处观察时更加明显,小的如碗口,大的已有丈许方圆,旋转不休,带动海水形成浅浅的凹陷。天空虽然不算晴朗,堆积着厚重的灰白云层,但并未有雷霆酝酿的迹象。只是那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与下方躁动的海面呼应,给人一种沉闷的窒息感。
“主人,这里的气……好乱。” 苏晓晓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脸色有些发白。即使以她筑基期的修为,也能清晰感受到此地天地灵气的紊乱与潜在的威胁。
“嗯,确有异常气象雏形。” 李垂云点头,耐着性子等待。
按照常理,这种规模的气旋与紊乱灵气持续积累,再结合特定的温度、水汽条件,是有可能发展成更剧烈的风暴,甚至……引动天雷。当然了,一切都只是李垂云的猜测,究竟会如何他也并不甚清楚!
一日,两日,三日……
他们换了数处类似的海域,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而来,最终却只能看着那些气旋在原地打转,范围或许略有扩大,但始终未能形成质变,引动真正的,贯通海天的狂暴风暴。天空的云层时厚时薄,偶尔落下几滴冷雨,带来些许凉意,却与那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天风”相去甚远。
时间就在这希望与失望的反复拉锯中,又过去了半个月。
李垂云的心境,从最初的振奋,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进而滋生出难以抑制的焦躁。寿元的警钟在耳边无声轰鸣,寒霄宗可能的追索如同悬顶之剑,而眼前这看似触手可及,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的希望,最是折磨人。
此刻,他们停留在一片堪称半月来所见“异常”之最的海域。
这里的海面,就像煮沸的大锅,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旋彼此碰撞、融合,又分离,发出“汩汩”的声响,最大的气旋直径已接近十丈,海水被吸扯得明显下陷。上空的云层低垂如铅,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缓缓盘旋,与下方的海面气旋隐隐形成一种笨拙而缓慢的同步。
天地间的灵气躁动不安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仿佛铁锈又似海腥的古怪味道。连海鸟都远远避开这片区域,死寂中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他们又在此等了整整三天。
气旋依旧旋转,云层依旧低垂盘旋,那关键的,能引爆一切的“点”,却迟迟未曾到来。仿佛一个蓄力已久的拳头,绷紧了全身肌肉,却怎么也挥不出去。
“这已经是最像的一处了……” 李垂云望着眼前这“欲振乏力”的天地景象,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同时,一丝深切的怀疑也如同毒草般疯长起来。
他开始怀疑,莫老那番关于“天风”的回忆。那毕竟只是几百年前在酒馆里听来的凡人闲谈,掺杂了多少臆想与夸张?那个被嘲笑的年轻人所谓的“自然形成说”,真的靠谱吗?就算确有其事,这“天风”的形成条件是否苛刻到万中无一?他们真的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在茫茫大海上恰好碰到?
他也开始怀疑苏晓晓,此女虽是筑基修士,但见识多来自于凡俗商旅,那些老船工口中的恐怖传说,有多少是经过无数次夸大,甚至是以讹传讹的结果?她提出“天风”之论,究竟是真的灵光一现,还是……某种无心的误导?甚至,在更深层,李垂云不愿细想的角落,一丝“她是否仍受叶寒声某种暗示或是控制,故意引我来此徒耗时间”的阴冷念头,一闪而过。
这怀疑一旦产生,便难以遏制。他看向身边一直沉默跟随,此刻正望着海面,脸上带着同样困惑与不安的苏晓晓,那张清丽却难掩憔悴的脸,那低眉顺眼的姿态,此刻在他焦躁的眼中,竟也显得那么可疑,那么……令人心烦!
都是因为带着她!若非顾忌那该死的同息追魂术,他何至于如此束手束脚?何至于连独自深入险地,做最后一搏都要拖个累赘?
眼前这半死不活,欲动不动的情景,身边这怎么看怎么碍眼的“侍女”,还有那渺茫无期,或许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的“天风”希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李垂云胸中堵着一口浊气,几乎要炸开!
他需要发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或许是真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想要破坏点什么;又或许是冥冥之中,那紊乱的天地灵气与他的焦躁心境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引导着他的行动;也可能,仅仅是长久紧绷后一次毫无意义的任性……
总之,在苏晓晓惊愕的目光中,李垂云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指尖随意地凝聚起一道尺许长短,呈现淡青色,边缘流转着细微风纹的弧形风刃。这并非什么厉害术法,只是最基础的风刃术,威力也就堪堪能切开巨石,对付低阶妖兽,在此刻此地,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他没有瞄准任何特定目标,只是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烦躁,随手将这道风刃,朝着下方海面那一片密密麻麻,旋转不休的气旋最密集的中心区域,甩了出去!
风刃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没入那片躁动的海水之中。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风刃的力量似乎瞬间就被无数紊乱的气流和漩涡吞噬、分解了。
李垂云甚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真是无聊透顶。
然而,就在下一个呼吸间。
“呼——”
一声并非来自风刃本身,而是仿佛从海底深处,从云层之上,从四面八方天地间同时响起,低沉却宏大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下方海面那原本只是“旋转”的气旋,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猛地膨胀起来!
旋转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十丈的气旋瞬间扩张到二十丈、三十丈……并且不再是孤立的个体,周围无数较小的气旋如同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中心那几个最大的气旋汇聚、融合!
海水被恐怖的力量吸扯,中心区域的海平面开始明显下降,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漏斗状凹陷!上空那原本缓慢盘旋的青灰色云层,也仿佛突然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开始加速旋转,中心部位越来越厚,越来越暗,隐隐有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细密的电蛇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
“这……这是?!” 苏晓晓骇然失声,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袖,脸色惨白如纸。
李垂云也彻底愣住了,心中的焦躁与怀疑瞬间被巨大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正在发生的,堪称天地伟力的剧变,瞳孔中倒映着疯狂扩大的漩涡与低垂旋转的雷云。
他那一记微不足道的风刃,竟如同投进滚油中的一滴冰水,又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瞬间引爆了这片海域积蓄已久,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的狂暴能量!
气旋……不,现在或许该称之为风眼雏形,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成长、扩张,连接海天的灰黑色云柱已初现端倪!
难道……这就是……天风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