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李垂云踏出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豁然开朗。并非光明，而是一片比通道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并非虚无。
在他身前约三丈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门户的轮廓。
门户以某种漆黑的石材雕成，与周遭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始终高度警惕，根本无从察觉。
门是虚掩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冷月已经是跟在他身后三丈处，脚步无声，面色清冷。见他停下，她也驻足，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道门户上。
“进去？”冷月问。
李垂云没有立刻回答。静静凝视那道门户，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拂过门扉、门框，以及门后那片不可见的空间。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微微皱眉。
门后是一间密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壁平整，无门无窗。空无一物。
但这一切，是用神识“看到”的。
若这遗府之前的经历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在这里，神识所见，未必为真。
“进。”他简短道。
冷月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那道虚掩的门，踏入密室。
身后，门无声合拢。
李垂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打量四周。
密室正如神识所见，四壁光滑，无门无窗，空无一物。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这里被某种力量彻底净化过，又仿佛，它从未被任何人踏足。
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墙壁上的一行字。
那字并非刻上去的，也不是以灵力书写，而是直接以某种手段“嵌”入石壁之中，与石壁融为一体。字体古朴，笔画遒劲，带着一种历经岁月而不朽的沧桑感。
“此室无门，唯有解法。”
李垂云凝视那行字，眉头微蹙。
冷月也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八个字，又环顾四周，语气依旧清冷，“无门？”
她抬手，一道凌厉的剑光自指尖激射而出，斩在其中一面墙壁上！
剑光没入墙壁，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墙壁纹丝不动，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冷月眸光微凝。
她又试了几次，以掌力轰击，以法宝劈砍，甚至尝试以术法穿透。无一例外，所有攻击都没入墙壁，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效果。
一番尝试之下，她终于收手，看向李垂云。
李垂云没有动，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从那行字移开，扫过四壁、地面、天花板，最后又落回那行字上。
“此室无门，唯有解法。”
解法？
他沉吟片刻，忽然迈步，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按了上去。
触感冰凉，坚硬，与寻常石壁无异。他将一丝灵力注入，灵力同样没入其中，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反馈。
他又走到另一面墙，同样尝试。
第三面，第四面，天花板，地面……
每一处，都是同样的结果。
冷月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淡淡问道，“如何？”
李垂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退到密室中央，闭目沉思。
这密室的特点，已经很清楚。
第一，无法破坏。任何攻击、任何灵力，都会被墙壁吞噬，无法造成损伤。当然了，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的攻击力度远远达不到破坏的最低标准。
第二，无法穿透。遁术无效，说明这密室的空间是封闭的，与外隔绝。这倒是跟定空罗盘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没有任何机关、禁制的痕迹。四面光滑，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可供操作的地方。
无门。
唯有解法。
解法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那行字。
“此室无门，唯有解法。”
这八个字本身，或许就是线索。
如果解法不是“破墙”，不是“找门”，不是“触发机关”……那还能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外间那道归墟神障，他们是如何破解的？
四人合力，以神识灌注，最终让禁制“吞噬到极限”，从而打开缺口。
那是“以力破之”。
但这里，只有他和冷月两人。这密室的吞噬特性，与归墟神障何其相似，攻击没入，灵力没入，仿佛一切都被某种东西“吃掉”了。
若这密室，也是某种归墟神障的变体呢？
若它的吞噬，也有极限呢？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归墟神障的吞噬，是针对“神识”。而这密室，吞噬的是“攻击”和“灵力”。性质不同。况且，若真是需要以力破之，那“解法”二字就显得多余，直接轰到极限便是，何必留字？
不，解法不是蛮力。
解法……是解。
他再次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内视。
不是寻找灵力，不是调动神识，只是，静静地感受。
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冷月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尝试什么。她只是看着李垂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一炷香。
两炷香。
不知过了多久，李垂云忽然睁开眼睛。
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冷月眸光微动，却没有开口。
李垂云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又过了不知多久。
冷月忽然也动了。
她走到密室中央，在李垂云身边不远处，同样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不言不动，如同两尊雕像。
……
……
不知何时，或许是一炷香后，或许是一个时辰后，或许更久。
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忽然响起。
李垂云睁开眼。
他看到，对面的墙壁上，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门户。
门后，是另一条通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他起身，看向冷月。
冷月也睁开眼睛，站起身，看向那道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冷月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垂云微微摇头，“不是知道，是猜的。”
他顿了顿，“此室无门，唯有解法，解法不是‘做什么’，而是‘不做什么’。越挣扎，陷得越深。静下来，门自开。”
他没有说的是，这或许就是顾怀安留给后人的警示，如果当年的他没有选择打出云梦泽去，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呢！
冷月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顾怀安……倒是个有趣的人。”
她迈步，当先走入那道门。
李垂云落后一步，也跟了上去。
身后，门户缓缓合拢，密室重新恢复成无门无窗、空无一物的模样。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