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通道不长。
走了不过百余丈，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间比之前密室宽敞得多的石室。方圆约有三十丈，高约五丈，呈规整的方形。四壁依旧光滑，但这一次，墙上并非空无一物，密密麻麻的孔洞，如同蜂巢般遍布四面墙壁。
天花板和地面，同样布满了这样的孔洞。
李垂云目光扫过那些孔洞，心中警兆陡生。
那些孔洞的大小，约莫婴儿手臂粗细，排列看似杂乱，细看之下，却暗含某种规律。每一个孔洞都深不见底，黑幽幽的，通向未知的深处。
而在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
“万箭齐发，无处可躲。立足之处，生机一线。”
又是字。
李垂云凝视那行字，眉头紧锁。
万箭齐发？无处可躲？
他抬头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心中已然明了。
这间石室，是一个陷阱。
一旦触发，那些孔洞中便会射出箭矢，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足以威胁金丹修士的某种东西。四面墙壁、天花板、地面，全方位的覆盖，没有任何死角。
无处可躲。
但最后一句说，“立足之处，生机一线。”
有生机。
但生机在哪里？
他没有贸然踏入石室，而是停在门口，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神识刚触及石室内部，便感知到了无数细微、潜伏的灵力波动。那些波动来自每一个孔洞深处，仿佛无数沉睡的凶兽，随时可能被惊醒。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孔洞的排列规律。
他的神识无比强大，足以在同一时间感知无数细微的存在。此刻，他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些孔洞的排列之中，一点一点地分析，一点一点地推演。
时间流逝。
冷月站在他身侧，同样没有贸然进入。她也在观察，也在推演。
忽然，李垂云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
那些孔洞的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合某种玄奥的轨迹，那是箭矢射出的轨迹。
如果有人触发机关，万箭齐发，那些箭矢会沿着这些轨迹，覆盖石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但……
李垂云的目光沿着那些轨迹，在空中缓缓移动。
一条轨迹，从东墙某孔洞射出，斜向下，刺向西墙某处。
另一条轨迹，从天花板某孔洞射出，垂直向下，刺向地面中心。
再一条，从地面某孔洞射出，斜向上，刺向天花板一角。
无数条轨迹，在他的神识推演中，渐渐交织成一幅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
网络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石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但……
有空白。
他的目光，落在石室正中央偏左约三尺处。
那一点，从各个方向射来的箭矢轨迹，竟然刚好交错而过，不是重合，而是彼此擦肩，在那一点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其狭小，约莫尺许方圆的“空隙”。
所有箭矢，都从那空隙的边缘掠过，无一射入。
立足之处，生机一线。
一线生机，就在那里。
李垂云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头看向冷月，“找到了。”
冷月眸光微动，“何处？”
李垂云抬手指向那一点，“那里，所有箭矢轨迹交错而过，唯一的安全区域。”
冷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凝神观察片刻，微微颔首。
“你确定？”
“七成把握。”
冷月沉默一瞬，道，“若错了呢？”
李垂云淡淡道，“若错了，便是万箭穿心。”
冷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你敢？”
李垂云没有回答，他只是迈步，踏入石室。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方向明确，直直朝着那一点走去。
冷月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石室内一片死寂。
李垂云走到那一点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与别处无异，没有任何标记。
他抬头，环顾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又看向那些在他神识推演中交织的轨迹。
然后，他抬起脚，稳稳踏入了那一点。
死寂。
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垂云站在那尺许方圆的区域中，静静等待。
一息。
两息。
三息。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看向门口的冷月，微微颔首。
冷月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踏入石室。她的脚步同样不疾不徐，沿着李垂云走过的路径，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那尺许方圆之地。说实话，这方寸之地站一个人还算凑合，两个人就稍微有些拥挤了，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然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孔洞深处，无数道寒光同时亮起！
下一瞬，万箭齐发！
李垂云瞳孔微缩，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道箭矢都带着刺目的寒光，每一道箭矢都足以洞穿金石！它们从四面墙壁射出，从天花板射下，从地面射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那张网铺天盖地，覆盖了石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除了。
他们立足之处。
下一刻，不知道是觉得这站立之处实在太小，还是为了防止李垂云做出什么她不知道的小动作，冷月一转身，抱住了李垂云，贴得死死的。
李垂云亲眼看着，一道箭矢从东墙射来，直奔他的面门，却在距离他眉心不过三寸之处，猛地一转，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另一道箭矢从头顶射下，直刺他的天灵盖，却在堪堪触及发丝的瞬间，诡异地偏转方向，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又在距离他们不过尺许的地方，纷纷转向、擦过、交错，无一射入他们立足的那尺许方圆！
箭雨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一切归于死寂。
李垂云缓缓睁开眼，他方才闭上了眼睛，并非恐惧，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感知那些箭矢的轨迹。
全对。
他的推演，分毫不差。
冷月放开他，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她看向李垂云，沉默良久，缓缓道，“木道友……好手段。”
李垂云微微摇头，“不是手段，是观察。”
他看向那些孔洞，又看向地上那行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顾怀安留下此局，考验的不是修为，不是战力，而是勇气。他考验的，是‘在绝境中观察’的能力。”
“万箭齐发，无处可躲，常人看到这一句，第一反应是恐惧，是寻找盾牌，是施展防御术法。但在这里，那些都没用。”
“唯有观察，找出那‘生机一线’，方能活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就算是找出来了，若是没有勇气站上去，或是中途有所动摇，都过不了这一关。”
难道，这顾怀安是在告诉后来者，自己当年的选择么？
冷月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他……确实是个妙人。”
两人不再多言，迈步穿过石室，走向对面的另一道门户。
身后，满地的箭矢正在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八个字，依旧刻在地面上，沉默地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
“万箭齐发，无处可躲。立足之处，生机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