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与冷月继续前行。
一路上,两人已连过三关,无光之渊、无解之局、必死之局。每一关都凶险异常,每一关都耗尽心机,每一关都险之又险。但似乎又并非是无解的杀局。
更诡异的是,这三关之中,他们始终都没有见到曹漱之和青玄道人的身影。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李垂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两人是先他们一步进来的,确实可以比他们快上许多。但再快,也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他们过三关也还是用了不少的时间,而那两人也一样要经历同样的考验,就算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破三关,还将自己这边远远甩在身后。
除非……
要么还有另一条路,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这些考验。
要么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上的考验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度过。
除非——
李垂云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只是默默将感知提到最高,密切留意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冷月走在他身侧,同样一言不发。但她那紧绷的侧脸,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偶尔扫向他的目光,都说明她也在怀疑,也在警惕。
两人心照不宣,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虚无,不再是混沌,而是——轮廓。
一道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李垂云脚步微顿,凝神细望。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终于。
一座宫殿。
一座高耸于地下黑暗之中的宫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宫殿通体以某种深青色的石材筑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数万年岁月,却依旧巍峨庄严。它的顶端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但仅凭目力所能及的部分,便足以让人心生震撼。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陡然见到如此宏伟的建筑,即便以李垂云的心性,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而更让他心中一动的,是另外的东西。
气息。
曹漱之和青玄道人的气息,正从那宫殿之中隐隐传出。
他们真的在这里。
他们真的到了。
李垂云目光微凝,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莫非这里头就是那传承的存放之处?那能让金丹初期修士进阶中期的秘术,就藏在这宫殿之中?
就在这时,身侧的冷月动了。
她显然是也感应到了那两道气息,原本紧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李垂云一眼,只是周身遁光一闪,便已朝着宫殿大门疾掠而去!
她怕了。
怕去得晚了,本该属于她的机缘,被那两人抢先夺走。
李垂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大门之中,眉头微微蹙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他们连过三关,凶险却似乎并不致命,而那两人却仿佛早有准备,轻轻松松就抵达了终点。若说这遗府是他们发现的,若说他们早就知道这里的秘密,若说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自己和冷月作为开启禁制的工具。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可是,有这么简单么?
此刻,说这些都晚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既然所有人都在里面,他也没有待在外面的理由。
李垂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腰间。
一道神念无声无息地传入。
做完这一切,他迈步踏入宫殿大门。
一步踏入,眼前豁然开朗。
大殿方圆百丈,高约十丈,穹顶呈完美的圆弧形,以某种乳白色的石材砌成,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芒。四壁镶嵌着数十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玉,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芒和四壁的灯火。每隔数丈,便有一根合抱粗的石柱矗立,柱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仙鹤图案,古朴且庄严。
这一切固然让人称奇,但李垂云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大殿中央的事物吸引。
一座石台。
石台约莫丈许见方,通体漆黑,与周围的明亮形成刺目对比。
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见过,与外间归墟神障上的扭曲符文如出一辙。每一道符文都仿佛活物,扭曲、缠绕、彼此勾连,让人看上一眼便心生不适。
在石台的正中央,盘膝坐着一具骷髅。
是一具完整的人形骸骨,通体莹白如玉,虽历经数万年而不朽。它盘膝而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安详,仿佛只是在打坐入定。身上那件道袍早已腐朽成灰,只剩几缕残片附于骨上。
但真正吸引李垂云目光的,是那骷髅手中捧着的东西。
一卷卷轴。
卷轴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历经数万年依旧完好如新。卷轴表面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在呼唤着什么人去打开它。
莫非……
李垂云心中猛地跳出这个念头。
莫非这就是那能助人进阶金丹中期的秘术所在?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仿佛根本无需确认,便已认定。
难道这一趟的目标,就此达成了?
然而,第二眼,他便发现了不对。
石台之下,还有三人。
曹漱之。
这位云隐曹氏的世家公子,此刻正倒在石台边缘,双手按在石台两侧。他的掌心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渗入那些扭曲的符文之中。
鲜血所过之处,符文便亮起一抹诡异的红光。
而他本人,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紊乱不堪,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青玄道人则站在曹漱之身后不远处,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正在被鲜血激活的符文。
冷月则站在大殿另一侧,与青玄道人遥遥相对。她的周身灵力隐隐流转,一双冰冷的眼眸中,此刻满是警惕与戒备。
两人之间,隐隐竟有几分对峙之势。
一见李垂云进来,青玄道人和冷月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木道友!”
“木道友!”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
然后,青玄道人深吸一口气,直视李垂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沉重。
“木道友,你是帮她,还是帮我?”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骤然死寂。
冷月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也落在李垂云身上,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帮他,还是帮我?
李垂云看着青玄道人,又看向冷月,最后看向石台那边鲜血流淌、符文闪烁的曹漱之。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似乎都漏掉了什么。
而这漏掉的东西,此刻,正在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