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道友,只要你肯跟我联手——”
青玄道人的声音沙哑且沉重,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他直视李垂云,道,“那卷能让人冲击金丹中期的秘法,贫道定然与你分享。”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的气氛愈发凝滞。
李垂云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历经风雨,早已过了被人一句话便打动心弦的阶段。更何况眼前这局面,曹漱之生死不明,冷月身份成谜,青玄道人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他怎么可能轻信任何一方?
他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与青玄道人隐隐对峙的冷月身上。
“冷月仙子”,他的声音平静如常,“这是什么情况?”
冷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站在原地,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周身灵力平稳,气息内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李垂云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若非他一直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她在戒备。
冷月不语,青玄道人却开了口,“木道友不必看她。”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意味。
那笃定并非虚张声势,而是一种源于掌控的从容,他知道些什么,而且他知道自己知道。
“若贫道没有猜错的话”,青玄道人缓缓道,“这位冷月仙子,应该姓顾,是顾怀安的后人。”
顾怀安的后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李垂云心中激起千层波澜。
他再次看向冷月,目光中已带上了审视与探究。
这个一路约定与他联手破关,沉默寡言颇为神秘的女子,这个体内藏着火属,连他都隐隐有些看不透深浅的神秘修士。若她真是顾怀安的后人,那她此行的目的,就绝非单纯的“机缘”二字可以解释。
冷月却忽然笑了。
笑容极冷,冷到让人脊背发寒。她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不是惊慌,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
“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我还说你是顾怀安的后人呢。这种事,还不是随人嘴巴说的?”
她直视李垂云,道,“木道友,你可莫要听了此人的挑唆。”
她抬手指向石台边鲜血流淌、符文闪烁的曹漱之,声音愈发冰冷。
“你看这情形,分明就是这牛鼻子道士想要独吞那份进阶金丹中期的秘术,在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他连曹漱之道友都给暗算了!曹道友可是他的多年旧识,与他一同谋划这遗府多年。连这样的人他都能下手,何况你我?”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说什么秘术到手,所有人都能分一份,那不存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成为金丹中期修士,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要跟我们一并分享?”
这番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尤其是曹漱之此刻的状态,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双手按在石台上,鲜血正流淌,渗入那些扭曲的符文之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遭了暗算。那鲜血每流一分,符文便亮起一抹诡异的红光,仿佛整座石台都在以他的生命为祭。
李垂云沉默片刻,再次将目光移向青玄道人。
这一次,他的眼神很明确,他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青玄道人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那么即便他不想与冷月联合,也绝不可能与一个暗算同伴的人联手。
青玄道人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叹了口气。
叹息声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仿佛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压在心口已经太久太久。
“木道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贫道不否认,曹漱之确实是贫道暗算的。”
此言一出,冷月眸光一凝,周身灵力骤然波动了一瞬。
李垂云也微微挑眉。
承认了?
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青玄道人却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反应,继续道,“但贫道这么做,是为了获得顾怀安的遗留之物。而要做成这件事,却又不得不如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你们真的以为,曹漱之真的是当年那七大宗门之一的传人么?”
冷月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云隐曹氏的传人?”
这同样是李垂云的疑惑。
云隐曹氏,传承无数年,乃是当年参与绞杀顾怀安的七大宗门之一的主事人。曹漱之作为曹氏后人,寻找顾怀安遗藏,既是完成家族夙愿,也是为自己谋求进阶之机。这一切,听起来顺理成章,至少在之前确实是如此。
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青玄道人看了看冷月,又看了看站在入口处,始终没有靠近的李垂云,缓缓道,“他确实是云隐曹氏的传人。但也可以说不是。或者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要凿进两人心里。
“他自己,并不这么认同。”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让人愈发听不懂。
冷月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李垂云也觉此言过于模糊,难以信服。
“道友此言何意?”李垂云主动出声问道。
青玄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李垂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那种期待,就像是一个背负秘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木道友”,他缓缓道,“若你不打算现在就动手的话,可否听贫道讲述一桩往事?”
往事?
李垂云目光微动。
青玄道人又转向冷月,“冷月仙子最好也听一听,再做决定。毕竟,有不少事情,其实你也并不完全清楚,哪怕你确实是顾怀安的后人。”
冷月眸光骤然一寒,周身那股隐而不发的灵力猛地波动了一瞬!
波动极快,快到若非李垂云一直以神识留意,根本无从察觉,但她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是最大的承认。
李垂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落地。
他看向冷月,目光中带着询问。
冷月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没有开口,但已是默许。
李垂云这才转向青玄道人,点了点头,“青玄道友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青玄道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这数万年的往事一并吸入肺腑。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这座大殿,穿透了这数万年的岁月,看到了那个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事件。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此事,还要从三万五千年前说起……”
大殿之内,灯火摇曳。
石台上,曹漱之的鲜血依旧在流淌,那些扭曲的符文依旧在闪烁。
而三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对峙,终于暂时平息。
一段尘封三万多年之久的往事,即将在这地下深处的古老宫殿中,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