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看着下方那条笔直通往湖底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层灰蒙蒙的光罩，神识下意识地向下探去。
然后，他眉头微微一皱。
空空荡荡。
他的神识如同一缕无形的清风，无声无息地拂过那层灰蒙蒙的光罩，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也没有激起任何反应。感觉，就好像光罩根本不存在，那片区域本来就是空无一物。
没有反弹。
没有吸收。
没有任何异常。
这……
李垂云心中暗暗惊讶。
他见过的禁制不少。有的刚猛霸道，神识一触便会被反弹回来；有的阴柔绵密，神识探入如同陷入泥沼；有的诡异莫测，会循着神识反噬施术者。但像眼前这般，神识扫过如同扫过空气，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存在的禁制，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先不说这禁制的防御力究竟有多强，单凭这份伪装之能，便已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若非亲眼看到那层灰蒙蒙的光罩就横亘在那里，单凭神识感应，他绝不会相信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想来这也是这处遗府能安稳存在三万多年的原因，只是，不知道这曹漱之却是怎么发现这处的。
就在他心中暗自思忖之际，青玄道人的声音响起。
“两位道友可要当心了。这禁制，若贫道没有记错，应当是上古失传已久的归墟神障。”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当然，这只是皮毛传承，远不及真正的归墟神障万分之一神妙。但即便是这点皮毛，也已经很是了得。诸位别看此物似乎人畜无害，神识扫上去也毫无反应，但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解释道，“它便会吞噬修士的神识，并以那吞噬之力反作用于修士自身，伤人于无形。所以，待会儿动手破禁时，诸位道友还需多加小心，莫要一时不慎着了道。”
吞噬神识？
李垂云脸色微微一白。
他方才探查时，分明没有任何感觉，如今受青玄道人这么一提醒，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扫过那光罩，并停留有时，确实有那么几丝神识……没回来。
感觉极其细微，细微到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对自身神识的掌控也极为精微，根本无从察觉。但此刻被青玄道人点破，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虽然那几丝神识的损失微乎其微，以他强大的神识根基，片刻便能自行恢复，但这份“暗亏”本身，却让人心中生出几分不悦。
这青玄道人，提醒得未免有些晚了。
他抬眼，恰好与另一道目光相遇。
是冷月。
那位冷冰冰的女修依旧面无表情，双眸就像是两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李垂云与她目光接触的瞬间，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那感觉很难言说，但以他对五行灵力感知的敏锐，分明捕捉到了对方体内那丝火灵之力，生出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波动。
这波动，与他方才发现自己吃了暗亏时的心绪波动，如出一辙。
她也吃了亏。
李垂云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位冷月道友的定位，又悄然调整了几分。
四人之中，曹漱之和青玄道人是“地主”，对这禁制早有了解，自然不会贸然探查。而他与冷月，却是第一次见到这归墟神障，下意识探查之下，双双吃了暗亏。
青玄道人这番提醒，说是好心，却也未免有些……故意。
李垂云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常。
他没有说什么。
曹漱之的目光在那层灰蒙蒙的光罩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就是这里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
“而且，从禁制的状态来看，自曹某发现此处之后，应无人再来过。很好。”
他顿了顿，看向四人，正色道。
“诸位道友，既已确认无误，便准备破除禁制吧。”
一直沉默的冷月，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利，看得出来对青玄道人的马后炮着实有那么些不满。
“曹道友，我们就这般光明正大地在此破除禁制？”
她目光扫过四周茫茫水域，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质疑。
“此处虽偏僻，却也算不得绝对的人迹罕至。若有修士路过，感应到破禁的动静，循迹而来……届时，我等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顿了顿。
“依我看，不如先布下一座屏蔽阵法，隔绝此处气息，再行破禁。稳妥为上。”
此言一出，李垂云心中暗暗点头。
他本也有此意。
云梦泽内泽虽人迹罕至，却也并非绝对无人。万一真有哪个不怕死的散修，或是恰巧路过的高阶修士，被破禁的动静吸引过来，确实是个麻烦。冷月的提议，合情合理。
然而，青玄道人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冷月仙子多虑了，无需屏蔽阵法。”
他语气轻松，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待会儿开始破禁，仙子便知分晓。”
冷月眸光微动，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收回，没有再开口。
李垂云看了青玄道人一眼，也没有多问。
既然对方如此笃定，想必自有其道理。他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曹漱之见无人再言，便从袖中取出几件法器。
那是一面面巴掌大小的镜子，通体呈淡淡的银色，镜面光滑无比，却映不出任何影像。一共八面，分成四组，每组两面，镜背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透着灵光。
他抬手一挥，八面镜子便分别飞向四人，每人面前落下两面。
“此物名为回光镜。”曹漱之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郑重，“是曹某特意为此次破禁准备的，其功能有二。”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反射神识。诸位将神识注入此镜，镜面会将神识反射而出，方向可控，精准无比。”
“其二，增幅神识。反射的同时，此镜会对神识进行一定幅度的增强。虽增幅有限，但四人合力，再加上这八面镜子的加持，应当足以达到开启禁制所需的神识强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愈发郑重。
“诸位道友待会儿施展时，切记切记，必须通过这两面镜子，将神识反射之后再作用于那归墟神障之上，切不可直接以神识触碰禁制。方才青玄道友所言，诸位也已亲身体会，吞噬之力绝非儿戏。”
他看向李垂云和冷月，尤其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两位，初次接触此禁制，务必牢记。”
李垂云将两面回光镜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镜子入手微凉，材质看不出是为何物，只感觉很是不俗。
镜面光滑，却映不出人影，只有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银光流转其上。他以神识轻轻触碰，那银光便微微一亮，将他的神识轻轻反弹回来，果然如同曹漱之所说一般无二。
倒是件精巧的法器。
他心中暗暗记下这镜子的特性，面上不动声色。余光扫过一旁的冷月，只见她也是捧着两面镜子，垂眸细看，一言不发。
片刻后，她抬起头，将镜子收入掌心，依旧面无表情。
李垂云收回目光，将两面回光镜扣在掌中，静待下一步。
曹漱之见二人皆已准备妥当，微微颔首。
“好了，诸位道友，若是准备好了。”
他抬眸看向下方那层灰蒙蒙的光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咱们，这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