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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悬崖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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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 分类:仙侠 | 字数:249.5万字

第443章 悬崖

书名: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13

死者已矣,生者却还需继续生存下去。

这话说来轻巧,可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村里几乎各家都有死伤,一时之间,整座村子都笼罩在一片哀伤之中。哭声此起彼伏,从白天响到黑夜,又从黑夜响到白天,像是永远也停不下来。

女人们哭男人,孩子们哭爹,老人们哭儿子。那些受伤的躺在门板上,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发起了高烧,说起了胡话。整个村子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样,到处是破碎的门窗,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到处是暗红的血迹。

石头和小禾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石头趴在他爹的灵前,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早就哭哑了,只能发出“啊啊”的干嚎,可他还是不肯停,像是在用那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爹回来。

小禾跪在旁边,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她爹的手上,掉在她爹的衣服上,掉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瘦了一圈,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悲伤之中,更有一种深沉的绝望和恐惧。他们毕竟还算是两个半大的孩子。石头才十几岁,平日里只知道疯跑疯玩,哪里知道怎么操持丧事,怎么处理后事。小禾年纪大些,可终究是个柔弱女子,平日里只管做饭洗衣喂鸡,哪里扛得起一个家的重担。爹没了,天就塌了。他们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不知道这破破烂烂的家,还能不能撑下去。

好在有阿忘。

他几乎什么都不懂,可在这乱糟糟的、哭喊连天的日子里,他却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站在灵堂前,招呼村里人帮忙,安排人砍树做棺材,安排人上山采药给伤者敷,安排人去村口挖坑埋那些死去的外来人,安排人去各家各户统计伤亡,分派活计。

他不懂,可他学得快,别人说一遍他就记住了,别人说错了,他还能指出来。他说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他站在那里,那些哭着的、慌着的、不知所措的人,看见他,便觉得心里有底了。

这几日,石头和小禾便将他当成了主心骨。石头跟在他身后,他去哪,石头就去哪;他做什么,石头就帮着做什么。那双哭肿的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小禾则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靠,送药汁,替他做些事,话不多,可那双眼睛总是追着他。

阿忘察觉到了,可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继续忙他的。只是在忙完了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坐在院外的石头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暗暗叹息。这以后,可怎么办哪。

石头他爹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他心里的那潭死水,激起层层涟漪。那些话,这些日子被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一遍又一遍。我身上那些东西……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被他丢下了悬崖。他说,那些东西不简单,怕给我招来祸事。他说,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将它们取下来,丢下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几日,阿忘脑中的迷雾淡了一些。不是散了,是淡了,像是清晨的薄雾,太阳还没出来,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东西了,虽然还不太真切,像是隔着一层看人影,模模糊糊的,可那些模糊的影子,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几日的半梦半醒之间,他梦到了自己飞行在天际之上。不是走,不是跑,是飞。

脚下是山川河流,头顶是漫天星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从身侧飘然而去。他一伸手,便可摘取天际的星辰,那星辰在他掌心闪闪发光,凉丝丝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可他一低头,便看见一双银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银色的星星,里面倒映着他的脸。他想看清楚那双眼睛的主人,可那眼睛一闪,便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梦很混乱,很碎片化,像是有什么存在将无数画面撕碎了,又胡乱拼在一起。可他醒来时,心跳得很快,掌心还残留着那星辰的凉意,眼前还晃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他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第五日的凌晨,天还没有亮。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外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石头睡在旁边的铺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这些日子他太累了,累得像一头死猪,怎么叫都叫不醒。

阿忘悄悄起了床。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穿好衣裳,将那条绳子取下来,那是石头他爹采药用的绳子,麻绳,拇指粗,很结实,一头还系着一个铁钩。他将绳子搭在肩上,又拿了一把柴刀别在腰间,便朝门口走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小禾正躺在另一边的铺上,侧着身子,睁着眼睛看着他。屋里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她明明没有出声,也没有多大的动作,可阿忘却似乎感应到了,转头朝她淡淡一笑。

“没事,我出去一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下就回来。”

说着,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间低矮的屋子、那盏未点的油灯、那双亮亮的眼睛,都关在了里面。

小禾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看着阿忘出了门,虽然有着千言万语,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很久,才慢慢闭上。

阿忘拿着绳子,出了村子,一路上了山去。

山中黑暗,甚至连天际之上的月亮也不知为何躲进了云层里,让整座山林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山路崎岖,碎石嶙峋,两边的灌木丛密密匝匝,树枝时不时勾住他的衣角。可他走得很快,脚下的碎石在他脚后跟滚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可那响声很快便被夜色吞没了。

偏偏那座黑山,却是矗立在黑暗之中,给人一种莫大的压迫感。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那里,黑沉沉的,沉默着,像是在等他。

阿忘站在山脚下,抬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山影压在头顶,压得人心里发紧。他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舒展开来,又迈开步子。

他的身子越来越轻快,气力越来越绵长。在山林之中已经不是行走,而是奔跑。脚下的碎石、横生的枝丫、陡峭的坡道,都挡不住他。他的脚尖点在地上,轻轻一弹,便跃出丈许;他的手拨开挡路的树枝,侧身闪过横在面前的藤蔓,弯腰钻过低矮的石洞,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走过了千百遍。呼吸平稳、绵长,不快不慢,每一步都配合着呼吸的节奏。心跳沉稳而有力,咚咚,咚咚,像擂鼓,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

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些平日里要走上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的山路,不到一个时辰便走完了。

他停住了。

面前,就是那处悬崖。

崖边雾气弥漫,潮气很重,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低头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气,在黑暗中翻涌,像一片没有边际的云海。

他记得这里。那一次他追一只麂子,追到了这里,站在那里,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看着翻涌的雾气,忽然觉得头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召唤他。他不敢再待下去,转身走了。从那以后,他便绕着这处悬崖走,再也没来过。

可今天,他来了。

阿忘微微呼吸了一下,将绳子放下,一头系在崖边一棵老松树上。那松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住,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虬曲苍劲,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巨手。

他将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绑结实了。又将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铁钩挂在绳子上,柴刀别在腰间。

他站在崖边,望着底下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气。

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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