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的话还没有说完。它正微微侧着头,嘴角还挂着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垂云低头服软、乖乖跟它回去的场景。
它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将这小子带回去之后,主人会不会真的如它所说,起了爱才之心,到时候自己或许还可以帮他美言几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在它的神魂深处炸开!
那巨响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它自己的识海之中,从它神魂的最深处,轰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又如同山崩地裂,震得它整个意识都在剧烈颤抖!
李垂云暴起了。
方才低头沉默的模样,阴晴不定的脸色,挣扎犹豫的眼神,全都是假的。
他不是在考虑投降,不是在考虑服软,他是在等,等一个时机,等分身放松警惕的时机。
而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他的识海之中,三道紫府惊神符同时凝聚。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手段。紫府惊神符,以神识为笔,以识海为纸,在神魂深处勾勒符文,专攻对手的神魂。此符无形无质,不伤肉身,不毁法宝,只攻一点,神魂。
从自创这道神识符箓以来,他除了在空间通道之中,几乎没有使用过。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神魂攻击,凶险至极。一旦失败,反噬之下,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变成白痴。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对手,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对手有了,时机也到了。
分身,本就是一堆天材地宝加上分裂的神魂炼制而成。可以说,神魂既是它的核心,也是它最大的弱点。但前提是,你要有能够伤害神魂的对应手段。
寻常的法术、法宝,打在分身上,不过是给它挠痒痒。可紫府惊神符不同,它绕过了一切外在的防御,直攻神魂本源。
之前,分身处于全盛状态,警惕性极高,李垂云就算有这手段也不敢轻易尝试。对方若有防备,他的紫府惊神符未必能够建功,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现在不同了。数月的拉锯追逐,他的精血消耗巨大,灵力所剩无几,符箓法宝几乎耗尽,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分身也一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它这数月的消耗同样是实实在在的。更重要的是,它已经习惯了猫戏老鼠的节奏,习惯了李垂云只会逃、只会爆、只会用那些老套手段的模式。它的警惕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而李垂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道紫府惊神符,在他识海中同时成形。每一道都以他全部的神识凝聚,每一道都倾注了他最后的力量,在分身的神魂深处引爆!
“轰!”
第一道符轰入分身神魂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骤然瞪大。
“轰!”
第二道符紧随而至,封死了它所有收缩防御的可能。分身的神魂剧烈震荡,那层笼罩周身的灵光开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轰!”
第三道符,在它神魂最深处炸开!
“啊——”
分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踉跄着向后退去。它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混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激烈交战。它的身体在颤抖,它的手指在痉挛,它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它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丹后期的分身,元婴人仙亲手炼制的战斗工具,此刻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李垂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没有趁机补招,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他的识海之中空空荡荡,神识几乎消耗殆尽,连维持清醒都已是勉强。他的脸色白得如同死人,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不能倒下。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袖中取出最后三张五行遁形符。三张符箓轻飘飘的,落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
“疾。”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三张符箓同时燃尽,五色灵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空间微微扭曲,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原地。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不知多远的距离之外,云端之上,那座恢弘的宫殿之中。
白发青年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人攻击了他分身的神魂。主人与分身的神魂同出一源,即使相隔千万里,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一瞬间的异动。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自己脑袋里点了一挂鞭炮,虽然不至于受伤,却让他极为不适。
白发青年皱了皱眉,随即,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灭了青玄也就罢了,现在连本座的分身都拿不下他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在他分身手里撑了这么久,最后居然还能反击,而且击中的还是分身的神魂,这等手段,这等心性,这等胆识,当真罕见。
但兴味归兴味,正事还是要办的。
他抬起手,一道神念自指尖射出,穿透宫殿的墙壁,穿透层层云海,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那是给分身的指令,回来。
神魂被攻击一事可大可小。虽然以他分身的神魂强度,那点攻击还不足以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但万一呢?万一那攻击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万一让分身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自我意识,那损失可就大了。
炼制一具金丹后期的分身,需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需要分裂多少神魂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等宝贝,可不能因为一时大意而出了岔子。
至于那个小家伙,等分身回来,完成神魂同步,让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再说吧。他有的是时间。
某处荒僻之处。
分身终于清醒了过来。
它眼中的混沌渐渐散去,光芒重新变得清明。但它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地面。
那小子已经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它下意识地想要放出神识去追踪,想要循着乙木雷罡之气继续追下去。
然而,就在它准备行动的瞬间,它的识海之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痛,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的异样。它微微皱眉,脸上现出些许犹疑之色。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道从远方传来的指令,清晰地印在它的识海之中,“回来。”
它应该回去的。主人让它回去,它就必须回去。这是它的天职,是它存在的意义。
但……
它又看了一眼李垂云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乙木雷罡之气还在,微弱却清晰。它现在追过去,以那小子的状态,十有八九能追上。可主人让它回去……
分身沉默了片刻。
终于,它没有去感应那乙木雷罡之气。它站起身,选了一个方向,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那被搅乱的野草,和残留的足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李垂云赢了。不是战胜,而是逃脱。
用他最后的底牌,用他全部的智慧和勇气,从一个金丹后期的分身手中,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虽然代价惨重,虽然他此刻还不知身在何处,虽然他的伤势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绝望,但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