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没有着急行动。
尽管那枚玉简中承载的信息让他心潮澎湃,尽管进阶中期的诱惑让他恨不得立刻就去开启那处秘地,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多年的修仙生涯教会他一个道理,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他先是按照顾怀安遗言中提及的方位,悄然前往那处秘密地点探查了一番。
那地方确实极为隐蔽,藏在一片看似寻常的芦苇荡深处。水面之下,暗流涌动,淤泥堆积,毫无出奇之处。若不是有详细的指引,任谁从上方经过,都不会多看这里一眼。
李垂云悬停于水面上空,神识缓缓下沉,一寸一寸地扫描着下方的水域。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到了约莫五十丈深处,他的神识微微一滞。
有什么东西。
感觉极其模糊,若有若无,仿佛是某种禁制的边缘在被动地回应他的探查。以他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也仅仅只能感知到“那里有东西”,却无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李垂云收回神识,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看不清,但已经足够了。
这至少说明,顾怀安的遗言,还有几分可信。
这处秘地,确实存在。
而这,是一切行动和冒险的基础。
探查完毕,李垂云没有着急离开,立刻行动,而是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荒岛,盘膝坐下,开始静心分析眼前的局势。
首先,是对手的状况。
顾怀安夺舍了曹漱之的肉身,此刻必然在进行神魂与肉身的深度融合。这是夺舍之后必不可少的一步,只有彻底融合,才能消除隐患,让神魂与肉身完美契合,发挥出全部实力。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其次,是神魂之力的恢复。
顾怀安虽以秘法保存残魂三万余年,但那秘法并非没有代价。漫长的岁月中,他的神魂之力必然在不断消耗。更何况,他还分出了九道黑气藏在卷轴之中,企图夺舍后来者,那每一道黑气,都是一缕分魂,都需要消耗本体的神魂之力。
据李垂云所知,神魂之力的补充和恢复,绝非易事。即便顾怀安有什么特殊的法门,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才有可能完成。
在神魂之力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顾怀安绝不会贸然吞噬冷月的血脉来进阶。
原因很简单,神魂不全,贸然进阶,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他筹划了那么久,等待了三万多年,绝不会为了争抢这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而冒险毁掉自己的计划。哪怕只是有可能,他都不会轻易去尝试。短时间内,冷月应该还是安全的。
所以,此时此刻,顾怀安的状态,李垂云可以大致推演出来。
他应该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夺舍,彻底占据了曹漱之的肉身。但神魂与肉身的深度融合,还需要时间。神魂之力的恢复,更需要时间。
他的修为境界,顶多只能一直恢复到金丹初期的巅峰,毕竟曹漱之的境界摆在那里,是天然的鸿沟。
对李垂云而言,这至少意味着一点。
在修为境界上,顾怀安对他形不成碾压式的优势。
但李垂云也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怀安毕竟当年是“金丹后期”的老怪物,手段之诡异,远超常人想象。若是让他恢复了一些当年的神通秘术,哪怕修为境界相当,自己对上他,恐怕还是要落于下风。
这一点,在大殿中那场激战时,他已经深有体会。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优势。
其一,乙木正雷符。
这种符箓对顾怀安这种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之前在大殿中,若非这些符箓,他早就死在顾怀安手里了。
需要多补充一些。
他清点了一下库存,发现乙木正雷符已经用掉了绝大多数,只剩不到二十张。这点数量,显然不够。
好在他从青玄道人的储物腰带中找到了大量制符材料,加上顾怀安遗府中搜刮的那些,足够他再绘制很多。
其二,乙木雷罡。
这门得自青玄道人储物腰带中的秘术,上次青玄道人施展时,只是擦着顾怀安的肩头掠过,便将他伤得不轻。虽然没能重创,但足以证明,这门秘术,确实能伤到现在的顾怀安,而且比自己的乙木正雷符威能更大,对顾怀安的威胁也更大。
必须尽快掌握纯熟。
虽然他还做不到如青玄道人那般施展,但这三个月来,他已经参悟了其中门道。再给他一些时间,未必不能将其化为自己的杀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还有一个帮手,墨辰。
小家伙对魔气和阴气的天生克制,已经经历了多次验证。无论是在空间通道中对付那些虚空生物,还是在大殿中对付那八道黑气,墨辰都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有它在,李垂云面对顾怀安时,便多了一重保障。
但问题是,墨辰此刻的境界,只有二阶上品。
与金丹期的三阶看似只差一线之隔,可这一线之隔,在真正的斗法中,就是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二阶上品的墨辰,或许能对付筑基期的阴邪之物,甚至能对金丹初期的阴邪之物造成一些干扰。但要想真正成为对抗顾怀安的有力武器,这个境界,远远不够。
李垂云低头,看向蹲在自己肩头的墨辰。
这小家伙正舔着爪子,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那双暗银色的眼瞳,偶尔眨巴两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它还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正在盘算着和它相关的事情。
李垂云沉默良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有些事,虽然“残忍”,却也不得不做了。
主意打定,李垂云不再犹豫。
他起身,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他记得很清楚。
李垂云不知道此行会遭遇什么。
但他知道,他要尽快去实现自己的盘算,时间不等人,一定要快,只有这样他才能对抗顾怀安,而且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前方,云海翻涌,天光渐暗。
他朝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