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两道身影疯狂闪烁。
时而出现在东,时而出现在西,时而交错碰撞,时而各自隐去。术法激荡的光芒如同烟花一般在大殿中炸裂,将这片狼藉的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垂云已经记不清自己激发出多少张符箓了。
在五行神行符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每一次移动都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水隐符让他能够随时融入虚空,在顾怀安攻势来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乙木正雷符,则如同狂风暴雨从他手中倾泻而出,一道道青色的雷光交织成网,逼得顾怀安不得不四处闪避。
但他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符箓虽多,却并非无穷无尽。尤其是乙木正雷符,制作不易,每一张都是他的心血。此刻为了压制顾怀安,他已经用去了将近一半的库存。
而顾怀安那边,同样不好过。
他的身法确实诡异,那种仿佛与空间融为一体的遁术,让对手吃尽了苦头。但这遁术并非是他自身的力量,每一次他施展那诡异身法时,大殿四壁那些扭曲的符文都会微微闪烁,仿佛在响应他的召唤。
这是洞府之中的禁制之力。
顾怀安之所以能如此神出鬼没,靠的是这遗府中残存的禁制。那些归墟神障的简化版本,那些布置在大殿各处的符文阵法,都在为他提供加持。
而他本人,此刻不过刚刚占据曹漱之的肉身,能发挥出的实力,充其量也就是金丹初期,甚至因为肉身尚未完全跟神魂契合,能动用的力量连初期境界的巅峰都没有。
否则,以他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手段,对手还不早就死上十回八回了。
两人各怀心思,但出手却毫不留情。
甚至可以说,越打越激烈,越打越诡异。
顾怀安的身法愈发飘忽,时而从虚空中探出鬼爪,直取李垂云后心;时而遁入符文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攻击越来越刁钻,越来越难以预判。
但李垂云也不遑多让。
五行神行符让他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水隐符让他能在顾怀安攻势来临的瞬间消失,而乙木正雷符则如同一柄悬在顾怀安头顶的利剑,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施为。
两人都在消耗。
两人都在等待。
李垂云在等顾怀安力竭,在等这老怪物露出破绽。
顾怀安也在等,等李垂云符箓耗尽,等对方能率先露出破绽。
但两人也都清楚,这样耗下去,对自己可未必有利。
李垂云的符箓,不是无穷无尽的。一旦乙木正雷符用尽,他便失去了克制顾怀安最有效的手段。到那时,他拿什么跟这老怪物斗?
而顾怀安也有他的顾忌。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与这具肉身彻底融合,才能恢复到金丹初期巅峰的修为。然后,再通过吞噬并炼化血脉之力,冷月的血脉之力,才有可能恢复到金丹中期。之后再按部就班,凭借他当年的经验,重新冲击金丹后期。
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勉强占据他人肉身的残魂,修为不过金丹初期,连巅峰都未到。
而他赖以施展那诡异身法的禁制之力,也并非无穷无尽。
这洞府中的归墟神障,不过是简化、仿制的版本,只是借用了真正归墟神障的一丝皮毛。它的威能是有限的,若是这般无限制地消耗下去,万一威能耗尽,他的身法失效,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谁也没有停手。
因为停手,就意味着认输;认输,就意味着死。
又是一次激烈的对拼。
李垂云三道乙木正雷符同时激发,呈品字形朝顾怀安封堵而去!雷光交织成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顾怀安脸色一变,身形急转,在那雷网合拢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从缝隙中遁出!但他的衣袍,还是被雷光擦中,冒出一阵焦臭的黑烟!
他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愈发阴沉。
而李垂云也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拉开距离。他的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损耗也是不轻。
两人隔着满目疮痍的大殿,遥遥相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
顾怀安的身形,骤然消失!
李垂云心中一凛,神识疯狂铺开,寻找他的踪迹!
但这一次,顾怀安的目标,不是他。
当顾怀安的身影再次浮现时,他已经站在了冷月身边!
那只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冷月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冷月本就瘫软在地,动弹不得,此刻被顾怀安抓住,更是毫无反抗之力。她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身体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嘿嘿嘿……”
顾怀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得意与嘲讽。
他看向李垂云,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小子,你还要打吗?”
李垂云看着被顾怀安抓在手中的冷月,看着冷月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激发出最后几十张乙木正雷符中的一张。
一道青色的雷光,朝着顾怀安激射而去!
但顾怀安只是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这一击。
“没用的小子。”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屑,“你的雷符,打不中本座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再次模糊。
下一刻,连同冷月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大殿之中,回荡着他最后的笑声,“后会有期,小子……下次再见,本座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声音渐渐消散。
大殿之中,骤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是一种……空荡荡的安静。
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激战,只是一场幻觉。
李垂云站在原地,望着顾怀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中,还扣着一张乙木正雷符。
那张符箓,是他最后的存货之一。
但他没有激发,也没有收起。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已经走了。
冷月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知道她在求他救她。
他也想救。
可他救不了。
他破不了顾怀安诡异的遁法,追不上其神出鬼没的身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抓走,看着那老怪物带着她消失在这片黑暗之中。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李垂云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