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同时在虚空中显现，又几乎在同一瞬间消失。
大殿之中，除了那依旧在微微闪烁的扭曲符文，就只剩下紊乱的灵力残痕与满目疮痍的废墟。
此刻的李垂云，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旁人的震惊。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对手身上。
改变策略，是他方才交手后做出的决断。
法宝虽强，但面对顾怀安这种神出鬼没的打法，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后土印的防御再坚固，也挡不住从虚空中探出的鬼爪；百草鞭的束缚再灵活，也追不上飘忽不定的身影；冰魄剑的锋锐再凌厉，也刺不中那随时可以遁入虚空的目标。
再强的法宝，打不中敌人，也是枉然。
方才青玄道人那一记乙木雷罡，虽然只是擦伤了顾怀安，却给了李垂云极大的启发。
属性克制。
顾怀安此刻乃是一缕残魂，强行占据了他人的肉身。这种存在，最惧怕的便是至阳至刚、克制阴邪的力量。
而他的符箓之中，恰好有这种力量。
乙木正雷符。
那是他在陈符师传承基础上，结合自身五行灵力改良出的符箓。以木行灵力催动，可释放出蕴含纯阳正意的雷光，专克阴邪鬼物，比之前的版本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只是因为之前过于依赖法宝，竟一时没来得及试这一茬。
李垂云深吸一口气，彻底改变了打法。
他收起了后土印、百草鞭、冰魄剑，只留下一件法宝。
定空罗盘。
那枚古旧的罗盘悬于他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旋转，洒落道道银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罗盘虽被龙昭离所伤，但残存的空间定锁之能，足以防止顾怀安以某种空间禁制将他困住。上次在泠霜手中吃过的亏，他不会再吃第二次。
紧接着，他袖中滑出两张符箓。
五行神行符！水隐符！
一道贴在身上，他的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另一道无声燃尽，他的气息、身影，瞬间融入周遭的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要说这虽处于地下，却也是水底，水灵气可是相当的活跃。
顾怀安一抓落空，眉头紧皱。
他感应不到李垂云了。
那小子明明就在这大殿之中，但他的气息，他的身影，他的一切存在，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时也有些苦恼，毕竟还是没有恢复，若是有着金丹后期的神识，这小子还能在自己面前耍这些花招？！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
一道青色的雷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虚空中激射而出！
顾怀安脸色一变，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但那雷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乙木正雷？！”
他惊呼出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怎么会这种失传已久的道门秘术？！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第二道雷光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道雷光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每一道都带着克制阴邪的纯阳正意，每一道都让他不得不闪避！
顾怀安的身影在虚空中疯狂闪烁，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竭尽全力地躲避着那些致命的雷光。但那些雷光却仿佛长了眼睛，无论他遁到哪里，总能精准地追踪而至！
更可怕的是，那小子本人呢？！
他去了哪里？！
顾怀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经历过无数生死大战，却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这金丹初期的小辈，明明修为不怎么样，却偏偏有这么多诡异的手段！
速度暴增，彻底隐匿身形，乙木正雷更是让他投鼠忌器。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此刻的李垂云，正藏身于大殿某处，冷眼注视着顾怀安的一举一动。
他的身形完全虚化，气息彻底消失不见。只有在他出手的瞬间，才会短暂地显露一瞬，随即再度施展符箓隐去。
这就是水隐符配合五行神行符的妙用。
水隐符让他隐匿，五行神行符让他能在失去隐匿状态下高速移动。两者结合，便成就了真正的“神出鬼没”。
而乙木正雷符，则是他此刻的主要攻击手段。
一道道雷光从他手中激射而出，逼得顾怀安疲于奔命。他不需要击中要害，只需要持续消耗，只需要让顾怀安无法喘息。
因为他知道，顾怀安虽是残魂，虽是强弩之末，但依旧比他强。
正面硬拼，他必死无疑。
唯一的胜算，就是耗。
耗到顾怀安力竭，耗到这老怪物露出破绽，耗到那一线生机出现。
所以他不急。
他只是耐心地、冷静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战术。
时而出现在东，激射一道雷光；时而出现在西，再补上一道；时而隐匿不动，任由顾怀安四处搜寻；时而骤然现身，朝着他的后背狠狠一击。
两人的身影，在大殿中疯狂闪烁。
有时顾怀安刚刚遁出虚空，李垂云的雷光便已迎面而来；有时李垂云刚刚显出身形，顾怀安的鬼爪便已探到近前。每一次交锋，都是在生死边缘游走；每一次碰撞，都是惊心动魄的瞬间。
但无论顾怀安如何疯狂反扑，李垂云总能凭借五行神行符的诡异身法和水隐符的完美隐匿，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偶尔避不开，他也早已扣好了防御符箓，虽然会被震伤，却绝不致命。
一时间，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顾怀安越打越是心惊。
他发现自己竟然拿不下这个金丹初期的小辈！
那小子明明修为远不如他，可其层出不穷的手段，诡异莫测的身法，精准到可怕的预判，让他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被雷光擦伤。
更重要的是。
那小子似乎根本没有动用全力！
他只是在消耗自己！
顾怀安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这小子，比那些废物后人强太多了。
若是当年，他能有这样的后人……
可惜，没有若是。
青玄道人藏身于青红云气之中，透过那层厚厚的屏障，隐约能感知到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是因为伤势，而是震惊。
这姓木的散修，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能施展乙木雷罡之法，可是拼着损耗元气、燃烧精血，才勉强使出一击。可惜的是那一下，也只是擦着顾怀安的肩头掠过，伤而未杀。
可眼前这位“木道友”呢？
一道道青色的雷光，如同暴雨般从他手中激射而出！那雷光虽然每一道的威力都不及他的乙木雷罡，但其中蕴含的煌煌正意，纯阳克阴的本质，却是如出一辙！
更可怕的是，他施展这些雷法，竟如同吃饭喝水一般随意！
乙木正雷符。
青玄道人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传说中的一种符箓之术。以精纯的木行灵力为引，以道门正法为核，将乙木雷罡的威能封印于符纸之中。用时只需激发，便可释放出克制阴邪的雷光。
这种符箓的制作之法，早已失传多年。便是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宗门，也未必能拿出几张。
而这位“木道友”，竟能一张接一张地激发，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究竟是什么人？
青玄道人的目光，透过青红云气，死死盯着那道神出鬼没的身影。而瘫软在地的冷月，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木道友，千万不能输啊……
他若是输了，一切就都完了。
顾怀安会吞噬她，会吸收她的血脉，会彻底恢复。到时候，她必死无疑，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地下深处，永不见天日。
她死死盯着那道神出鬼没的身影，盯着那一道道青色的雷光，心中默默祈祷。
虽然她从不信神佛。
但此刻，她愿意相信一切能保佑木道友的力量。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在这“诡异”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斗法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终于。
虚空中，两道身影同时显现。
李垂云踉跄后退数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道道血痕。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如初，他的手，依旧稳稳扣着符箓。
“顾怀安”则站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一只手保持着前抓的姿势，脸上满是狰狞。但细看之下，他的胸膛竟在微微起伏，那是喘息，是疲惫，是消耗的征兆。
两人之间，不过三丈距离。
但就是这三丈，仿佛成了天堑。
“顾怀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李垂云头顶那枚依旧在缓缓旋转的罗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小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中没了方才的从容与讥讽，只剩下凝重与疲惫，“倒是有几分本事。”
李垂云看着他，“前辈也不差。”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瞬。
两道身影，再次同时消失！
虚空中，又爆发出一阵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