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出现得太过突然，丝毫没有预兆。
没有弓弦的震颤，没有羽箭破空的呼啸，它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像一道闪电，直取中年文士的咽喉。
中年文士的手都已经抬起来了，火球已经成形，正要推出去。可那支箭来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将火球推向那群“废人”，只能将它挡在自己的咽喉前。
“砰！”
火球与羽箭相撞，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羽箭被烧成灰烬，火球也散了，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飞溅。
中年文士踉跄后退了一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自己清楚，他有些本事，可也不是不死的。当年那个传他手段的异人，可不就是被他在背后用刀子捅死的么？这若是被一箭射中咽喉，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他心中火起，暂且放过眼前这些“废人”，猛地抬眼，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座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站在屋顶的最高处，晨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正拿着一张弓，弓已拉满，箭已搭好，箭尖正对着这边。
“嗖！”
第二支箭已至。
中年文士瞳孔微缩，侧身一闪。那支箭擦着他的发鬓飞过去，射入他身后的人群，有人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倒下的是谁，第三支箭已经到了。他再闪，那支箭又射倒一人。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一箭连着一箭，快得像连珠。弓弦的震颤声这才传来，“嗡嗡嗡”响成一片。
中年文士不得不闪。他的身形极快，在人群中左突右闪，可那箭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躲到哪里，总能追上来。他只能不停地闪，不停地躲。
有一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衣裳被撕开一道口子，凉飕飕的。有一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羽掠过脸颊时细微的刺痛。他只能更快地闪，更拼命地躲。
而他身后那些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些举着火把的，持着刀弓的，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兵匪，此刻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有人中箭倒地哀嚎，有人扔下兵器四散奔逃，有人举着盾牌想挡，可那箭不知是什么力道，竟能穿透木盾，将后面的人钉在地上。
有一个胖子跑得慢，后背中了一箭，整个人扑倒在地，脸砸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有一个瘦子跳起躲在一棵树后面，以为安全了，可那箭穿过树干，将他钉在树上，他双手抓着箭杆，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只一眨眼的工夫，便有十数人倒下了。地上到处是血，到处是哀嚎的人，到处是丢弃的火把和兵器。
中年文士的脸色变了。这些人是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是他“取天下”的根本。若是都折在这里，他还拿什么起兵？拿什么打天下？他心中火起，手掌一翻，一颗火球便朝着屋顶上的那人射了过去。火球拳头大小，拖着赤红的尾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变形，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人却不硬接。火球飞来，他侧身一闪，从屋顶跃下，又借着一面矮墙的支撑弹跳到另一座屋顶上。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猫。
火球落在他方才站的位置，轰然炸开，瓦片四溅，碎石横飞，屋顶被炸出一个大洞，火焰蹿起来足有一丈高，照亮了半边天。那人却已经站在另一座屋顶上，弓又拉开了。
“嗖！”
又一支箭射过来，又有人倒下。
中年文士追上去，火球一颗接一颗地打过去。他双手连挥，火球像连珠炮似的飞出去，一颗接着一颗，炸得村子里到处是火，到处是烟。
一颗火球落在一棵老槐树上，那树瞬间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炬，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飘得到处都是。一颗火球落在一块巨石上，巨石炸开，碎石四射，打得周围的墙壁上全是窟窿。一颗火球落在水井边，井水被蒸成滚烫的水雾，弥漫开来，烫得几个躲在井边的人哇哇乱叫。
那人却不跟他正面交锋，只是躲，只是闪，只是在屋顶之间跳跃穿梭。
他的身形极为敏捷。从这个屋顶跃到那个屋顶，从那个屋顶跃到墙头，从墙头跃到树上，又从树上跳回屋顶。火球追着他炸，他刚刚站过的地方，下一刻就变成一片火海。
一块巨石被他踩过，刚跃开便被炸成齑粉；一座矮墙被他翻过，刚翻过去便被轰塌半边；一棵老树被他借力弹起，刚弹起便被烧成火炬。可就是捞不着那人的衣角。他还活着，还在跑，还在射箭。
那人的箭，从未停过。
他在躲闪之间，在跳跃之间，在翻滚之间，总能找到空隙射出一箭。有时是单脚落在墙头的一瞬间，有时是身体腾空的一刹那，有时甚至是背对目标、回头一瞥的功夫。
那些箭又快又准，专往人群密集处射。有人架起了盾墙，以为能挡住，盾牌叠了三层，密不透风。可那箭竟从盾牌最上沿和下方腿脚之间的缝隙里钻进去，精准地射中后面的人。有人四散奔逃，跑得比兔子还快，可那箭比人跑得更快，总能追上，一箭一个......又有十数人倒下了。
二叔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终于认出了屋顶上的人。他瞪大了眼睛，嘶声喊道，“阿忘！快走！别来送死！”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已经喊破了，血丝从嘴角流出来。可屋顶上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在躲，在闪，在射箭。
中年文士越打越是心急。他的火球虽然厉害，可体内那股修炼出来的能量流，细细的一点，却是用一点少一点。他感觉那细细的线又短了一截，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火球术就再也生不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人，又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人，忽然改了主意。
他手掌一翻，一颗火球成形。这一次，他没有打那屋顶上的人，而是直直打向地上的二叔。
火球呼啸着飞去，带着死亡的炽热。
二叔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绝望照得清清楚楚。
屋顶上的人果然放弃了攻击。他从屋顶跃下，身体还在半空，便已经改变了方向，像一支离弦的箭，扑向二叔。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可火球更快。他落到二叔身边，一把抓住二叔的衣领，拼尽全力将他拖开。火球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火球表面的高温灼烧着他的手臂。
“轰！”
火球炸开，泥土和碎石四溅，滚烫的气浪将他们掀翻。那人抱着二叔滚了几圈，滚出去一丈多远，才堪堪避开爆炸的余波。
他的衣裳被烧了几个洞，后背的衣服整个烧没了，脸上也沾了灰，看起来似乎狼狈得很。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还在抖，可还是死死地抓着二叔的衣领，没有松开。
中年文士心中大定。他看出来了，这小子虽然箭术超群，身手敏捷，可他放不下那些人。那些人是他的软肋，是他的破绽。只要他攻击那些人，这小子就得回来救。只要他回来救，他就躲不开。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手掌一翻，又一颗火球成形了。这一次，他没有打二叔，也没有打那几个人，他打的就是那个叫阿忘的小子。
火球拖着赤红的尾焰，呼啸着飞过去，比之前任何一颗都快，都猛。
那小子刚把二叔拖到一块矮墙后面，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火球已经到了。他来不及躲，只能就地一滚。
这一次，却没能躲过，火球直接命中了他，然后又轰在了他身后的土墙上。
“轰！”
那面土墙本来就年久失修，被火球一炸，整面墙都塌了。碎土、石块、瓦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他整个人埋了进去。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堆废墟，静静地堆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
中年文士站在火光中，看着那堆废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