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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柳枝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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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 分类:仙侠 | 字数:249.5万字

第456章 柳枝

书名: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13

李垂云将那捆嫩绿的柳枝放在床边,挑出一根粗细适中的,握在手里。

柳枝柔韧,轻轻一弯便弯成弧形,松手又弹了回去。他掂了掂,像是在试手感,又像是在想什么。

小树他爹躺在床上,看着那根柳枝,眼里满是疑惑,却没有开口问。小树他娘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老哥”,李垂云开口了,语气平淡,“忍着点。”

话音未落,柳枝便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抽在小树他爹的胸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小树他爹浑身一颤,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攥着被角。

李垂云没有停。又是一下,落在左臂。再一下,落在右肋。再一下,落在腹部......

柳枝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啪啪啪地响着,如雨点般落下,又快又密。每一落都有章法,有轻重,有节奏,不是胡乱抽打。手腕轻轻一抖,柳枝便落在该落的位置,不偏不倚,力道恰到好处。

这不是装神弄鬼。柳枝抽打,配合着他指尖渗出的那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能打通病人体内那些淤堵的经脉。这些经脉因为长年的病痛而闭塞、凝滞,气血不通,药力难达。若不用此法,直接用药,那药力便会被堵在门外,任凭你灵丹妙药,也进不去。用药力去强行冲开,也能做到,可那对身体的伤害太大,病人本就虚弱,怕是撑不住。用柳枝抽打,辅以灵力疏导,温和得多,也安全得多。只是要吃点苦头罢了。

小树他爹终于忍不住了,从闷哼变成了低呼,从低呼变成了短促的呻吟。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只是咬着牙,攥着被角,硬扛着。

小树站在一旁,看着那柳枝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爹身上,每落一下,他便哆嗦一下,仿佛那柳枝是抽在他自己身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实在是看不下去,可又不敢打扰李垂云“治病”,只能悄悄地挪到石头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石头哥……”小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忘哥治病……一直都是这样的?”

石头也正看得心里发毛。他跟着忘哥好几年了,见过他采药、熬药、给人敷药,可从来没见过他用柳枝抽人的。这手段,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内心的震撼,挺了挺胸膛,故作镇定,“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忘哥治病,就是这么……不一样。”

他说“不一样”时,声音都有些发飘,可小树信了,使劲点了点头,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又站回原位,继续看着。

小树他娘倒是颇为“见多识广”。

她年轻时听老人讲过,说这世上有一种巫医,治病不用针,不用药,用桃枝、柳枝抽打病人,能把病邪从身体里打出去。她一直当那是迷信,是骗人的把戏,从没当真过。可此刻,看着那个年轻人一下一下地抽打她男人,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李垂云的身影。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抽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李垂云停下了手。柳枝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是也累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小树他爹浑身是汗,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可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气沉沉的白,而是有了一丝血色,有了一点活气。

“小树”,李垂云将柳枝放在桌上,“将这些柳枝拿去,和清水一起煮开了,端过来。”

小树连忙上前,抱起那捆柳枝,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抓了桌上的水壶,再跑,一溜烟消失在门口。院子里很快响起了生火的声音,柴火的噼啪声,水壶的咕嘟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

李垂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小树他娘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床上的病人,缓缓开口,“老哥,感觉如何?”

小树他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动了动身子,忽然愣住了。他以为自己会疼,会难受,会浑身不自在。可没有。非但没有,反而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那种感觉,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被人搬走了,像是堵在喉咙里的一团棉花被人掏出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顺畅地进入肺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引发剧烈的咳嗽。他又吸了一口,还是顺畅。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疼,是激动,“我感觉……好多了。”

小树他娘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抹眼角,又转回来,看着李垂云,目光里的审视淡了许多,期待却浓了几分。她虽然知道痨病是绝症,是治不好的,可这位年轻的医生出手如此怪异,看起来又像是个有本事的。万一呢?万一他真有什么不一样的手段呢?

李垂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

不多时,小树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跑了进来。那碗很大,粗陶的,碗口比他的脸还大,里面的水还在翻滚,冒着白茫茫的热气。他的手指被烫得通红,可他不肯松手,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将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碗里的水是黄绿色的,带着柳枝特有的清香,在热气中弥漫开来,满屋子都是。

李垂云伸手入怀,借着袖子的遮掩,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是一枚最低阶的金属性丹药,本是为炼气期修士调理肺脉所用,药性温和,效力却远非凡间药物可比。他用手捏住丹药,轻轻一碾,碾下一小撮粉末,撒入那碗热气腾腾的柳枝水中。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与黄绿色的汁液融为一体,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丹药,没有什么对症不对症的。那是普通医生需要考虑的事情,他不需要。他只要知道,人体五脏之中,肺属金。金属性的丹药,自然能滋养肺脉。小小的凡俗疾病,还能抵抗得了丹药这种极为精纯的灵气的洗涤么?别说是一粒丹药的碎末,便是那碎末再稀释百倍,也足够了。

“凉一凉,喂你爹喝下。”李垂云退到一边,将位置让给小树。

小树应了一声,用嘴轻轻地吹着碗里的水,吹了好一会儿,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端到他爹床边。他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接过碗,低头看着那黄绿色的汁液,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一碗喝完,他将碗递给小树,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屋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他。小树攥着空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爹。小树他娘站在床边,双手绞着衣角,绞得那本就破旧的衣角都快烂了。石头和小禾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李垂云,静静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色平静,像是在等一件早已知道结果的事。

几息之后,小树他爹的脸色忽然变了。

先是苍白,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了颜色。然后那苍白之中,涌起一股潮红,红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要冲出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爹!”小树惊呼一声,就要扑过去。

李垂云伸手拦住他,“别动。”

话音刚落,小树他爹猛地弯下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腥臭无比,臭得小树他娘捂住了鼻子,臭得石头往后退了两步,臭得小禾别过脸去。那不是正常的血,是黑色的,浓稠的,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像是从腐烂的内脏里流出来的,又像是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死血。

小树他爹还在吐。一口,两口,三口......每一口都是黑色的,腥臭的,触目惊心。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小树他娘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小树更是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还记得李垂云的话,没有扑过去,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只空碗,攥得手都在抖。

终于,吐完了。

小树他爹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在肺里的浊气全都吐出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这苍白与方才不同。方才的苍白,是死气沉沉的、灰败的,没有希望的苍白。此刻的苍白,是虚弱的、疲惫的,却是干净的。

他抬起头,看着小树,看着小树他娘,看着李垂云,忽然笑了。

“好多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可那沙哑里,有了一种久违的清亮,“真的……好多了。胸口那块压了几年的大石头,好像……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顺畅地进入肺里,没有咳嗽。又吸了一口,还是没有咳嗽。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可他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的腿在抖,他的身体在晃,他扶着床沿,站住了。他站得摇摇欲坠,可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可它的根还扎在土里,它还活着。

小树他娘扑过去,扶住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小树也扑过去,抱着他爹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石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热乎乎的。他转头看向李垂云,下巴一扬,满脸得意。那神情,仿佛治好病的是他自己似的。小禾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的震惊,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树他娘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松开她男人,转过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垂云面前。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地响。

“先生!恩人!”她的声音哽咽着,泣不成声,“您救了我们一家!您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我这辈子……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李垂云弯腰,将她扶起来。动作很轻,很稳,那只手宽厚、温暖。

“不必如此”,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以后还会有麻烦到你们的地方。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交代了几句。日后的治疗,每日饮用柳枝煮水便可。

这话自然是说给小树一家听的,也是说给旁人听的。其实那柳枝水根本没什么用,有用的是那丹药的碎末。可总得有个由头,不能太过惊世骇俗。好在柳枝煮水,确实能稍稍缓解咳嗽的症状,也不算全是骗人。

小树一家千恩万谢,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小树他爹非要让小树给他磕头,小树跪下去,被李垂云一把拉了起来。

“不必了,好好养病。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说着,他便起身告辞。小树一家自然起身相送。

小树他爹更是在小树的搀扶下,一直送到了大门口。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看着那个青衫男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大,却稳稳的。看着那个少年和那个姑娘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看着他们转过巷口,消失在那片斑驳的墙影里。

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站了很久。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柳絮,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白发上,像是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雪。

他伸手拂了拂,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絮雾,忽然觉得,这天,好像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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