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甚至连神识之中,也没有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存在。
黑暗还是那片黑暗,丛林还是那处丛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在,远处虫鸣的唧唧声也还在,可那一声似笑非笑的声响,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无边、沉默的黑暗,以及那若有若无,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寒意。
李垂云的心跳得很快。
那声音,他听过。在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一个筑基修士的时候,在王家村祠堂的地下空间里,在那些被封存的禁制符箓后面,他听过这个声音。
是那只黑猫的声音。低沉,阴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它,就在附近。
可自己却偏偏发现不了它。他放出神识,将周围数十丈内的一草一木,每一块石头,每一丛灌木都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可什么都没有。那只黑猫像是融化在了黑暗里,又像是根本就不存在。
别看他是所谓的金丹修士,可是现在,他的一身本事可以说是十不存一。不,不是十不存一,是千万不存一。
体内的灵力微弱得可怜,连施展最低阶的遁光都不够,比之筑基修士都要不如,充其量也就炼气期的水准,还是比较低阶的那种。神识也是大打折扣,紫府之中空空荡荡,勉强能放出体外,可探查的范围和精度,与全盛时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其实也不奇怪。对方虽然境界也不至于太高,但魔气的诡异可是出了名的。
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东西一定就在某处。在某棵大树的后面,在某丛灌木的阴影中,在某片黑暗的角落里,偷偷地注视着自己。
它不急着出手,它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致命的机会。然后它便会扑出来,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李垂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中没有什么可依仗的,只有那把从石头家随手拿的柴刀。
袋中的符箓,早已经在与分身的数月拉锯中消耗殆尽。法宝倒是还剩几件,储物戒和腰带里还躺着他从青玄道人那里得来的五行法宝,可那些法宝需要灵力催动,需要神识引导。以他现在的状况,灵力微弱得连驱动最低阶的法器都勉强,神识更是连离体太远都做不到,如何驱使那些法宝?就算强行驱使,也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威力,还不如一把柴刀来得实在。
他蹲下身子,将手中的柴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刀背朝内,双手握柄,重心下沉。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呼吸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心跳却很快,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打算在此一战到底了。
自己关了那畜生几十年,更是利用它的魔气让墨辰进阶,让它一次次生出魔气,又一次次被墨辰吞噬。那东西虽然不通人性,可它一定恨极了自己。它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今夜,它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要么它死,要么自己亡。没有第三条路。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他的眼睛无惧黑暗,可什么都看不到。他的耳朵已经捕捉了无数的声响,可没有一声是属于那只黑猫的。他甚至开始怀疑,方才的那一声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头顶的树冠上扑了下来。
不是从前方,不是从后方,是从头顶。李垂云猛地抬头,只见一团漆黑的影子,裹挟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魔气,直直地朝他扑来。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能将手中的柴刀向上挥去,横在身前,护住头脸。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黑影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柴刀险些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撞得向后翻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柴刀撑在身前,抬头望去。
黑影落在他方才蹲着的地方,轻盈得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只猫。黑色的猫,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体型比普通的猫大了整整一圈,肌肉虬结,四肢粗壮,像一头缩小了的黑豹。
眼睛是幽蓝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像是两盏鬼火。身上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如同活物,在它身周翻涌、缠绕、伸缩不定。是魔气。
它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只被禁制符箓镇压着,只能苟延残喘的小猫。它变强了,强了不止一倍。
黑猫歪着头,看着李垂云。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沉,似笑非笑的叫声。声音与方才他听到的一模一样,阴冷,诡异,让人汗毛倒竖。
李垂云没有时间多想,黑猫又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黑暗中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根本捉摸不透它的轨迹。李垂云只能凭着本能挥刀格挡,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砍空了。黑猫的身形太过灵活,他的刀根本碰不到它的皮毛。
而黑猫的攻击,他却躲不开。
一爪,他的左臂上多了三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一爪,他的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衣裳碎裂,火辣辣地疼。
一爪,他的大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血顺着腿往下淌,染红了裤腿。
黑猫像是在玩弄他,每一爪都不致命,却每一爪都让他疼得钻心。它不急着杀他,它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他的痛苦,享受他的挣扎,享受他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那魔气。
每一次被黑猫抓伤,便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身体里。黑气像活物一样,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吞噬着他那点可怜的灵力,侵蚀着他的血肉,麻痹着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力气越来越小。他快撑不住了。
又是一爪。这一爪抓在他的胸口,衣裳碎裂,胸口留下四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他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树上,柴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没有了武器。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全是伤口,血顺着衣裳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要将他碾碎。
黑猫蹲在他面前不远处,舔了舔爪子上沾着的血。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它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快要完成的艺术品。它不急。它有的是时间。它可以慢慢玩,慢慢折磨,慢慢吞噬他的恐惧。
越是恐惧,它的魔气就越强;越是恐惧,它的实力就越增。它要等他彻底崩溃,等他彻底绝望,然后再一口一口地吞噬掉他。
李垂云靠着树干,看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凉。他堂堂金丹修士,竟然沦落到被一只畜生玩弄的地步。苦笑了一下,笑容很苦。他想,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么?死在这荒山野岭,死在这只畜生的爪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声低低的吼叫,从他腰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