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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 分类:仙侠 | 字数:249.5万字

第572章 等人

书名: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13

时间在黑暗和阅读中不知不觉地流过。

碑林的阴影依旧浓稠,那尊泥塑神像依旧沉默地端坐在莲花台上,模糊的面目依旧低垂着,俯瞰着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墓园。

李垂云盘膝坐在神像的座前,手中的玉简泛着温润的灵光,将他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那些信息太庞杂了,修炼心得、战斗技法、对这片空间的认知、对魔物的了解、对真魔气的适应之法等等。他需要在心中将它们重新梳理、归纳、排序,然后一点一点地融进自己的认知中去。

外面的天光一直都没什么变化,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模样。灰白色的,阴沉沉的,既不更亮,也不更暗,像是一块被遗忘了的旧画布,上面的颜色已经褪尽了,只剩下灰扑扑的底色。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变成了一种黏稠、停滞的东西。

但李垂云知道,再是怎么没有变化,这里的人肯定是会有自己的作息规律的。他们是有血有肉,会饿更会累的凡人,到了一定时间就一定会要休息。身体的疲惫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靠意志力无限地撑下去。而且呢,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居住在一起,这种习惯一定都会约定成俗。所有人都会不自觉,近乎本能地去遵守。

而李垂云所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时候。

他在阅读那些碑文信息的同时,一缕神识也始终是笼罩在这座山顶城池之中。他没有刻意去探查什么,只是那样散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山城都纳入他的感知之中。可以说,这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可不至于真的对什么都不设防。纵然他是修士,但这里可是躺了这么多的金丹修士,有些人的修为境界可是比他还要高上不少。那些人虽然已经死了,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丧心病狂的留下什么能威胁到金丹修士的存在?他还是要小心点为妙。这片空间中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人渐渐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

那些还在修补矮墙的人放下了工具,那些还在搬运物资的人放下了肩上的重物,那些还在清点战利品的人合上了记录。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回到了自己那或宽敞,或狭窄的房屋之中。

有的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一间小屋,倒头便睡;有的人在门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有的人家中还有人在等他,推开门的瞬间,里头的人冲过来迎接。

那些或宽敞或狭窄的空间里,一个人,两个人,甚至是数个,挤在一起,进入了梦乡。沉重的呼吸声,偶尔的梦呓声,翻身时木板发出的咯吱声,从那些房屋中隐隐传来,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垂云依旧是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手中的玉简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他能感知到那些人的呼吸节奏,从醒着时的急促变成睡着后的绵长;他能感知到他们的心跳,从忙碌时的快速变成休憩时的平缓。

整个山城,似乎都陷入了梦乡之中。

只剩下少数的人还在城头之上巡逻、了望、预警着。

他们站在山顶边缘的矮墙后面,目光投向那片灰白色的平原,手中握着骨刀,腰侧别着轰天雷。可就连他们的姿态也有些懈怠了,身子微微靠着矮墙,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子不停地打架,像是随时都可能睡着。不时有人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极大,发出长长,含糊的声响。

也是啊,毕竟刚经历过一场魔物进攻,所有人都正处于一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刺激的巅峰之后。那场大战,将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榨干了。恐惧、紧张、拼命、绝望,然后又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所有这些情绪的剧烈起伏,像一浪又一浪的潮水,将他们的身心冲刷了无数遍。

此刻,潮水退去了,只剩下一片深深的疲惫。那是比单纯的劳累更深、更沉,更难以抗拒,是从骨髓中渗出来的倦怠。

山城沉睡了。只剩下风,还在灰白色的平原上无声地吹过。

就这么等着,等着——

等到黑猫都忍不住了。

它的声音在李垂云的识海中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又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憋不住了的试探。

“前辈……”它拉长了尾音,“您莫非是在等人么?”

李垂云在识海中微微顿了一下。他似乎是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这问题来得正合时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难得轻松的语调。

“哦?”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这么明显的么?连你都看出来了?”

他似乎心情不错,居然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黑猫似乎也察觉到了李垂云语气中的松动。那只猫的心思,向来是敏感的,最懂得察言观色,最懂得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虽然大多数时间都被封印在灵兽袋中,可它对李垂云性情的了解,却比许多与他相处了数百年的人还要深。它能从那语气中分辨出,李垂云此刻并不是在试探它,也不是在敲打它,而是真的心情不错。于是,它的胆子也稍稍大了那么些许。

“前辈,您这话说的……这都过了多久了,您就一直在那儿坐着,那还能是在干嘛?总不会是在数碑有多少座吧?”

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追问,“前辈您等的人,到底还来不来了?”

李垂云却表现得很是淡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焦急,没有任何不耐,只有一种笃定和从容。

“他会来的”,他说。

黑猫很是不解,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真切的,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意味。

“为什么呀?”它追问道,“前辈您怎么就这么笃定?这山城里头的人,咱们都见过了。您在这里又没有熟人,又没有旧交,谁会大半夜的跑来找您?”

一连串的疑问,看来这些念头已经在它脑中盘桓了许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倾泄的出口。

“再说了,那些人可都怕您怕得要死。白天那场酒宴上,您那威压一放,法宝一召,他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您觉得谁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跑到这碑林里来找您?这不是送上门来找不自在么?”

它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站得住脚,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底气。

李垂云笑了笑。笑容在识海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温和的戏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它一句。

“你觉得,这世间最让人在意的,是什么?”

黑猫一愣。它没有想到李垂云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有些语塞。它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才试探着答道,“是……生死?”

李垂云轻轻摇了摇头。

“是力量?”黑猫又猜。

李垂云依旧摇头。

“是……活命的机会?”黑猫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试探,毕竟这跟它自身的处境颇有关系。

李垂云笑了一声,声不高,却让黑猫感到莫名的一阵心虚。他没有揭穿它的小心思,只是揭晓了答案,“是牵挂。”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只要还有放不下的,人就一定会来。”

他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在黑暗的深处,“我给他的那个答复,还在他心口悬着。他放不下,就一定会来。”

黑猫沉默了片刻。它在品味那句话,在揣摩那“放不下的人”到底是谁。

李垂云没有给它继续追问的时间。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随意,更加轻快,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轻快之中,分明藏着点什么——像是猎人设好了陷阱,正在不动声色地等着猎物踏入。

“那咱们就打个赌吧。”

黑猫更加不解了。它已经在李垂云这里栽过太多次跟头,每一次试图耍小聪明,最后都被教训得灰头土脸。此刻听到“打赌”二字,它本能地警觉了起来,可警觉中,又掺杂着一种压不住的好奇。李垂云平日里从不跟它说这些闲话。此刻他开了口,这本身就说明了什么。

“赌什么?”它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又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李垂云的声音依旧平淡。

“就赌——我要等的人,会不会来。”

黑猫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赌约似乎有些不对等。李垂云等的人会来不会来,他心中应该是有些数的,可它却毫无头绪。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输么?它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李垂云又开口了。

“而且呢”,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是在今日之前。”

他所谓的“今日”,自然是指的从这些人入睡到醒来的这段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个人会来么?黑猫心中盘算着,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来,可它总觉得,这赌约,似乎不太容易赢。可话已出口,它若此刻退缩,反倒显得它怕了。它咬了咬牙,决定应下这赌局。

“好。”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意味,“只是,这赌注是什么呢?”

李垂云笑了笑。带着一种意味深长,像是已经想好了所有步骤的从容。

“赌注就是——”他顿了顿,“我会替你收集一些真魔气带出去。只要我的修为足够了,我就会允许你借助这些真魔气,稍微地进阶一些。”

话音落下,黑猫那边沉默了。

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他能感知到,黑猫那蜷缩在灵兽袋中的身体,正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动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正在拼命压制着的,激动。

真魔气。那是它渴求了太久的东西,是从它被困在这只黑猫的躯壳中之后,便再也没有触碰过的东西。在这片空间中,它明明能感觉到那些无处不在,精纯而浓郁的真魔气,可它不敢吸,不能吸,因为李垂云在看着它,因为那只叫墨辰的家伙还没死,因为它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异动,便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可李垂云说,他会替它收集一些带出去。只要他的修为够了,就会允许它用那些真魔气进阶。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有朝一日,或许能够恢复一些实力,能够重新拥有自保之力,能够——它没有再往下想。它不敢再往下想。

它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它意识到,李垂云开出的这个赌注,太诱人了,诱人到有些反常。一个活了数百年的金丹修士,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么大的好处。除非——他想要的东西,比这更大。

“前辈如此说”,它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掂量,“却是想要在下做些什么?”

李垂云笑了笑,只是淡淡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黑猫那边,也沉默了下去。它在品味那句话,在揣摩那“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可它想不出来。它只知道,这个赌局,它已经入了场,想退,也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它想退么?

两人正在意识之中进行着交流之时——

突然,一阵脚步之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极轻,正在小心翼翼地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脚步声不太稳,像是那个人走得很急,又像是那个人在刻意地压制着自己的动静。它从碑林的那一头传来,穿过那些沉默的陶碑,穿过那座端坐在黑暗中的神像,穿过了那沉沉的、浓稠的黑暗,落入了李垂云的耳中。

李垂云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依旧盘膝坐在莲花台前,手中的玉简依旧泛着温润的灵光,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如常。可他的嘴角,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看来这赌约,是你输了。”

顿了顿。

“我要等的——”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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