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叫从山顶另一侧传来。
尖锐短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最极限处断裂。不是惊慌失措的尖叫,而是更纯粹、更本能的东西——死亡降临的刹那,喉咙不由自主迸出的最后一声响。
声音穿过投石机的轰鸣,弩车的震响,箭雨的呼啸,还有狼群的咆哮,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朝那个方向望去。
这一看,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扁头蛇,不知从哪个空隙钻了上来。体型明显比之前那些飞蛇长上不少,却细了许多,身体只有成人两指粗细,长度却足有丈许,像一根灰白的绳索,又像一条被拉长了的影子。体色更近于土地,灰白中夹着暗沉的土黄,与山体泥土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它正在扭动攻击,藏于灰白矮墙与房屋之间几乎无法辨认。
它不知从何处钻出,无人知晓。它就像从泥土中凭空长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矮墙后,出现在那些正专注朝山下投掷土石块的战士之间。
此刻,它正一口咬在一个人的脖颈上。
那是个年轻人,看身形不过二十出头。嘴巴大张着想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瞬间扩散到极限,倒映着灰白天空,倒映着那条死死咬住他脖子的蛇,倒映着正朝他冲来的同伴。可那倒影正在一点一点模糊。
他的脸色只在瞬息之间就变得乌黑发青。从脖颈开始,黑色纹路如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爬上颌骨面颊额头,向下延至锁骨胸膛手臂。嘴唇变成紫黑,眼白变成暗黄,鼻孔中有黑血缓缓渗出。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僵硬伸直,手指痉挛地张开又合拢,像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便不动了。
从被咬到毒发身亡,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他站在那里,身体僵硬,面色乌黑,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恐惧,痛苦,还有一种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的空洞。
这蛇毒竟如此猛烈。李垂云眉头微皱。这片空间中的魔物,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旁边的人先是一愣。他们的眼睛还望着那已死之人,望着那张乌黑发青的脸,望着那条还死死咬在他脖颈上的蛇。然后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砍它!”
一声暴喝,数人一拥而上。骨刀骨矛土石块,能拿到的武器全都往蛇身上招呼。
一人高举骨刀狠狠砍在蛇身上,刀锋斩入躯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蛇身猛地一缩,剧烈扭动,头却还死死咬在那人脖颈上不肯松开。
又一人冲上,骨矛直刺贯穿蛇腹,将它钉在地上。蛇身疯狂翻滚缠绕,将矛杆缠了数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第三人第四人也扑上来,刀砍斧劈土石块砸,那蛇在围攻之下终于被砍成数段。
蛇身在地上扭动。被砍成数段的身体,每一段都在独自扭动。灰黑血液从断口涌出,散发着刺鼻腐臭气味,溅在矮墙上嘶嘶作响,竟将灰白墙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坑洞。
可这还不算完。那蛇的头颅在落地瞬间,竟猛地弹了起来,快如离弦之箭,径直咬在一人脚踝上。那人正蹲在地上用骨刀砍蛇的残躯,专注到未曾留意那颗还在扭动的头颅。蛇头精准地咬在鞋子与裤腿之间的缝隙,那是脚上唯一裸露的皮肤。
“啊——”
短促惊叫。那人猛地站起用力甩腿,想将蛇头甩掉,可蛇牙已深深嵌入皮肉,越甩越紧,越甩越深。他的脸色在几个呼吸间就变了,从正常到苍白,从苍白到青灰,从青灰到乌黑。与方才那人一模一样的变化,一模一样的速度。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口中吐出黑色泡沫。周围的人想救他,想掰开那颗蛇头,可手刚伸过去便被蛇头猛地一甩吓得缩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抽搐,看着他倒下,看着他死去。
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人倒下时倒向了矮墙方向。身体撞在只及人腰的矮墙上,翻了过去,带着那颗还死死咬在脚踝上的蛇头一同坠落。身影在矮墙外一闪便消失不见,只有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响从山下传来,随即被狼群咆哮淹没。
危机似乎告一段落。那条蛇被砍成数段散落在矮墙后,还在微微扭动,却已越来越微弱无力。被它咬死的两人,一个还靠在原地面色乌黑僵硬如石,另一个已翻下矮墙连尸体都看不到了。
周围人喘着粗气,手中骨刀还在滴着蛇血。他们望着那还站着的已死之人,望着那张乌黑发青的脸,望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李垂云站在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生出一丝不安。牵一发而动全身,防线最怕的就是这种细小,不起眼的疏忽。
一条蛇从缝隙钻上,咬死两人,引起短暂混乱。混乱虽被迅速平息,可那短短几息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被吸引了过去。投石机慢了一拍,弩车偏了一度,箭雨稀了几支,土石块少了数块。
那些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缺口,在平时或许无关紧要,可在此时此刻,在漫山遍野的狼群正疯狂攀爬的时刻,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被放大,被利用,被撕成无法弥补的裂口。
他正要收回目光。
异变骤起。
一头体型较小的三头狼,趁着上面这一点时间的混乱,竟迅速爬了上来。这狼比寻常三头狼小了一圈,身形更灵活,四肢更修长。它没有像其他狼那样在陡坡上艰难攀爬,而是沿着一条几乎垂直,被掉落的飞蛇腐蚀出的裂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蹿升。四爪深深嵌入泥土,每次发力身体便向上蹿出一大截。
它爬到矮墙下方,正是方才那条飞蛇钻上来的位置,也是那两人被咬死的位置。此刻那位置的防守还未完全恢复,矮墙后的几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愕中,手中武器尚未握稳。那狼猛地一跃,后腿在岩壁上猛蹬,身体从矮墙下方腾空而起,四爪在空中张开,如展翅之鹰越过那堵只及人腰的矮墙,稳稳落在矮墙之上。
三只脑袋同时转动,六只眼睛冷冷扫视四周。然后一低头,便看到了矮墙下那个似乎被它突然出现吓傻了的人。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手中还举着一块石头正准备往下扔,可石头举在半空没有掷出,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僵硬。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三头狼,望着三只脑袋上六只冰冷的眼睛,望着从齿缝滴落的涎水,脑海一片空白。
狼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它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一点停顿,四腿猛蹬便朝那年轻人扑去。三只头四只腿一齐发动。
左边的头咬住年轻人握着石头的手臂,利齿刺穿衣袍皮肉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响。那年轻人的手臂在狼的利齿下如一根干枯树枝被轻易折断。
右边的头咬住肩膀,利齿深嵌入肩胛骨中,将整个人提了起来,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将灰褐衣袍染得通红。中间的头张开了嘴,那张嘴张得极大,大到几乎与头颅不成比例,露出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利齿,朝那年轻人的咽喉咬去。
旁边的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杀——”
一声怒吼,数人一拥而上。骨刀骨矛土石块,想得到拿得着的玩意儿不惜一切代价朝三头狼身上招呼。有人一刀砍在左边头上,刀锋卡住拔不出来,便松了刀从腰间抽出短匕又扑上去。
有人一矛刺在中间脖颈上,矛尖刺入,那狼发出一声低沉嚎叫猛甩头,将持矛的人甩飞出去。他们拼尽全力想从狼口中救下同伴,想将这只闯入防线的恶兽斩杀当场。可狼的皮毛太厚,骨刀砍上去只留一道浅浅伤口;狼的力量太大,每次甩头摆尾都能将靠近的人撞飞;狼的牙齿太利,只要被咬到便是一块肉活生生撕下来。
这只三头狼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三只脑袋分工明确。一只撕咬,一只甩撞,一只警戒。四只爪子不停抓挠扑击踩踏,每次攻击都能带走一条人命。而那些人虽不是完全伤不到这狼,总计造成的伤害却并不大。一刀砍上去它只微微晃一下,一矛刺进去它只嘶吼一声。那些伤口对它的行动几乎没有太大影响,甚至似乎更加激怒了它。
就这么一只狼,便压得那边足足二十几人疲于应对,根本无法有效反击。他们被狼逼得连连后退,从矮墙旁退到房屋前,从房屋前退到窄巷中。有人被咬断手臂,有人被撕开胸膛,有人被踩碎头颅。惨叫声嚎叫声兵器碰撞声从那片区域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更糟糕的是,随着这只三头狼打开缺口,越来越多的狼跟着跳上矮墙。它们从那条裂缝爬上来,从已被狼血染红的矮墙上翻过跳下,加入搏杀。一头,两头,五头,十头——越来越多。
这些狼跳进矮墙后并不急于向前冲,而是先占据有利位置:有的守在矮墙旁防止有人靠近堵住缺口,有的分散两侧向附近防守者发起攻击,有的与那头率先冲入的狼汇合,朝山顶更深处推进。
那边的局势顿时岌岌可危。二十几个人在一群三头狼面前不过是二十几块可以随意享用的肉。防线被压得越来越小,阵型被冲得越来越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接一个再也爬不起来。有人还在拼命反抗,用骨刀砍用骨矛刺用土石块砸用牙齿咬,可狼太多太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有人已开始后退,在绝望中寻找最后的退路,可后面是房屋是死胡同,已无处可退。有人已放弃抵抗,瘫坐在地上望着逼近的狼群,眼中满是死灰,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认命,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平静。
有那么几人被狼群逼到墙角,背靠灰白墙壁,面前是几十双泛着冷光的狼眼。身上满是伤痕,衣袍被撕成碎片,鲜血将脚下地面染成暗红。骨刀只剩半截,骨矛已经折断,连土石块都扔完了。他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李垂云站在远处望着那片即将崩溃的防线,眉头微皱,手指微微蜷缩,他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可他还没做出决定,那几个人已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他们的决定。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手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轰天雷。手指扣住竹筒边缘用力一拉,将轰天雷从腰间扯下。竹筒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手指在竹筒表面的纹路上飞快划过。纹路逐一亮了起来,黑灰色的光芒从筒口涌出,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又像一团无声燃烧的火焰。
他们望着彼此,嘴角微微扯动——
“轰——”
一连串巨响,像惊雷在他们中间炸开,又像一座火山在脚下喷发。一股气浪从那片区域向四面八方席卷,将靠近的一切都掀翻、撕碎、吞噬。那些三头狼在那一瞬甚至来不及嚎叫便被吞没,身体在爆炸中扭曲碎裂气化,化作一蓬蓬灰黑烟气与爆炸烟尘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几个人也在爆炸中消失了,身体连同衣袍武器轰天雷一起化作飞灰,与烟尘升上天空缓缓飘散。
那处矮墙也在爆炸中崩出一角,碎石乱飞尘土弥漫,灰白墙砖从山体上剥落,带着烟尘碎石从山顶滚落,砸在下面还在攀爬的狼群中,砸出一条血路。
烟尘渐渐散去。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矮墙,没有房屋,没有狼群,没有人。只有一片被炸得焦黑微微冒着热气的空地,和从空地上方缓缓飘散的淡淡黑气。
这一下,这边便成了漏洞。矮墙没了,缺口开了,从山下爬上来的狼群可以直接从被炸开的空地上跳进来,不需再翻越矮墙。缺口很大,大到可同时容纳数头狼并排通过。
下一头三头狼很快就又跳了上来,从那道缺口中一跃而入,四爪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三只脑袋同时转动扫视四周,左侧是还在冒烟的废墟,右侧是正朝这边赶来的援兵,前方是空旷的山顶。它选择了前方,朝山顶深处冲去。紧跟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越来越多的狼从缺口跳进来,如决堤洪水从裂缝涌出,朝山顶各个方向分散蔓延。
就在此处三头狼越来越多、局势即将彻底失控之时。
“嗖嗖嗖——”
几支巨大弩箭从远处射来。不是从山顶边缘弩车射出的,而是从更远处更中央的位置。是预备队的弩车,是林惊涛留在最后关头才会动用的底牌。此刻他已是到了该动用的时候了。
巨箭划过天际带着尖锐破空声精准射入狼群。一支贯穿数头三头狼将它们钉在地面;一支射穿领头狼的脊背将它钉在矮墙上动弹不得;又一支贴地飞来将正朝前冲的几头狼的腿齐刷刷切断。
这几支巨箭犹如几柄无形的巨刀,将狼群攻势硬生生拦腰斩断。被钉在地上的狼还在拼命挣扎,却被箭杆钉得死紧怎么都挣不开;被切断腿的狼倒在地上三只脑袋还在疯狂撕咬空气,却已站不起来了。
趁着这空隙,三队人从不同方向朝那边赶去。他们是从其他防线抽调来的预备队,林惊涛在听到爆炸声的第一时间便下令调动。速度极快步调整齐队形严整,像三把锋利的刀从三个方向插入已被狼群撕开的缺口。
第一队冲到缺口最前沿,带着轰天雷带着骨刀骨矛一字排开,将还在从缺口涌入的狼群死死拦住。第二队填补两侧空隙,将防线向左右延伸与尚未攻破的矮墙连接。第三队深入缺口内部,与已冲进来的狼群展开近身搏杀,将它们一头一头逼退斩杀。
那处防御的空虚被填上了。可很明显,这里的防御变得肉眼可见地薄弱。原本那段矮墙后有二十几人防守,有石块有短矛有轰天雷支援。现在二十几人已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伤痕累累。从别处抽调的三队人虽暂时稳住了局势,可他们的战力远逊于三头狼只是靠着人数,而且他们走了,其他防线便少了人,便更加薄弱。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狼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处防线的薄弱,越来越多的狼从其他方向转向这边,朝这道缺口涌来。集中力量一波接一波冲击那道临时填补的防线。轰天雷在炸,弩箭在射,骨刀在砍,骨矛在刺,最重要的还是轰天雷——可那些狼像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机关兽,一波倒下一波涌上,再一波倒下再一波涌上。
那些人渐渐有了伤亡。有人被咬断手臂,有人被撕开胸膛,有人被拖出防线消失在狼群中。可没有人后退。他们咬着牙忍着痛流着血,拼命堵着那道缺口,用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命。
最终,缺口还是被堵上了。付出不小的代价。十几条人命,数十支轰天雷,数不清的箭矢石块。可那道缺口,终于被堵上了。
这边刚付出不小代价堵上,另一处又开始出现错漏。
另一侧矮墙在长时间狼群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守卫那段矮墙的人已在之前支援别处时被抽调走几个,剩下的人根本守不住那么长的防线。一头三头狼趁机从裂开的墙缝中钻入,体型不大却极灵活,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很快造成数人伤亡。
旁边几处矮墙也出现松动,更多狼从缝隙中钻入。那边的人拼命抵抗,可人手不够武器不够轰天雷也不够,被狼群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崩溃。好在预备队及时赶到,另一队人从中央飞奔而来,用轰天雷将冲入的狼炸成碎片,然后用身体堵住裂开的墙缝,用石块木桩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将几处即将崩塌的矮墙暂时加固。那处防线也被挽救了回来。
如是,多处出了问题,但又都挽救了回来。有的是矮墙被狼群冲垮,有的是弩车被飞蛇腐蚀损坏,有的是轰天雷用完了只能靠血肉之躯去堵,有的是人被咬死防线出现空缺后面的人顶上去,顶上去的人又被咬死,再后面的人再顶上去。
每次出问题都伴随着伤亡,每次挽救都付出了代价。可他们总能在最危急的关头,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将漏洞堵上。没有人惊慌,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只是沉默地战斗,沉默地倒下,沉默地被后来者顶替。
李垂云倒也是对这些人的生存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武器并不精良,战力并不强大,手段并不高明。可他们有一样东西是许多人都没有的,韧性。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来,刻进了骨子里,永远不会折断的韧性。无论倒下多少人,活着的人都会继续战斗;无论局势多么危急,他们都相信最后能守住。
就这样一直打了一日有余。投石机在轰,弩车在射,箭雨在覆盖,石块在投掷,轰天雷在爆炸。那漫山遍野的狼群被一层层削减,一波波消灭,可似乎永远杀不完,永远有新的狼群从地平线处涌来填补被炸出的空地,填补被射穿的缺口。
人类这边灭不完下方密密麻麻的魔物,魔物那边似乎也始终攻不上来——冲到一定高度便被投石机和弩车打回去,爬到矮墙下便被石块和轰天雷砸下去,好不容易在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很快便被预备队堵回去。
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势均力敌。而且似乎人类这边还要稍占优势,毕竟只要守住了就是赢了。魔物杀不完,可攻势终究会随数量减少而减弱;人类的弹药会耗尽,可意志不会,韧性不会,而且现在看起来呢,这弹药的储备似乎要远远超出李垂云的预料。
如此看来,怪不得林惊涛那般笃定。确实,只要时间足够,只要储存足够,倒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那些掺了灵石粉末的土块,特制的巨箭,那些轰天雷,应该够他们支撑很久。而那些魔物终究是化生出来的,不是凭空就从天上掉下来的,数量终究有限。
那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李垂云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
突然,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神识在那一片魔物群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魔物群的深处正注视着这边。
他的目光朝那处魔物群之中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