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东西在极远之处望着这边。
从地平线那一端扫过来，掠过平原，掠过狼群，掠过蛇群，掠过那道无形界线，最后落在这座平顶山上。它没有直接望向李垂云，而是朝整座山，朝山上那些殊死搏斗的人，朝那些矮墙房屋投石机弩车——带着一种有如挑选猎物般的冷漠。
神识迅速铺展过去，瞬息之间越过灰白平原，越过密密麻麻的狼群蛇群，越过那道令他困惑的无形界线，直直探向目光源头。
李垂云看到了一个身影。硕大如一座移动小山的身影。它站在极远的地平线处，身形隐在灰白天光与平原的交界，若不细看几乎以为那是平原尽头的一座孤丘。可它在移动，朝这边移动。脚步不快甚至可算缓慢，可每一步迈出都跨过极远距离。
还不等他出口提醒，就听得一声暴躁怒喝。从极远处传来，震得空气微颤，地面碎石跳动。一种纯粹、原始的咆哮，像一头被吵醒的远古巨兽在发泄不满与怒气。一个身影朝这边飞奔而来，速度骤然加快，从踱步变成奔跑，不多时便从地平线外跑过了那道分界线。每一步都沉重如山，砸在灰白平原上扬起漫天尘土。
地面居然随之微微震颤。从极远处传来，通过大地传到平顶山，传到每个人脚底。起初只是细微的，若有若无的震动，可随着身影越来越近，震颤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从脚底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全身。
那道身影踩着狼群蛇群，死伤无数却毫不在乎。巨大脚掌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密密麻麻的魔物之中，三头狼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踩成肉泥，扁头蛇更是脆弱如枯枝被碾碎压扁嵌入泥土。
脚掌抬起时地面留下一个个深深巨印，印中满是黑气与残骸。可它连看都不看一眼，仿佛那些不过是路上杂草，踩死便踩死了。
随着身影靠近，地面震颤愈发明显。已不是脚底能感觉到的震动，而是整座山都在颤抖。灰白矮墙上细密裂纹不断延伸扩大，房屋墙壁有泥土簌簌剥落，投石机绞盘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声响，弩车弓弦嗡嗡震颤，像是在害怕。
山顶上的人就算再迟钝也清清楚楚感觉到了那股震颤，纷纷将注意力从狼群身上分出一部分，朝震颤传来的方向望去。投石的人停下手，装填弩箭的人抬起头，与狼群搏杀的人抽空瞥了一眼。
这一望，所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那身影已清清楚楚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走进这片被鲜血与硝烟浸透的战场。
顿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独眼巨人。
身高足有十丈。十丈是何概念？是这座平顶山从山脚到山顶的十分之一高度。身体比例与常人不同，更加粗壮敦实。肩膀宽如一堵墙，手臂粗如梁柱，胸膛厚如城砖。皮肤灰黑粗糙，布满坑洼疤痕与疣状突起。
头大得与身体不成比例，五官歪斜轮廓模糊。额头高高隆起，鼻子塌陷只留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巴阔大嘴角下垂露出参差不齐泛黄断裂的牙齿。
它的眼睛——只有一只。那只独眼长在额头正中央，比正常比例的眼睛大了不知多少倍，如一颗巨大浑浊的珠子。眼珠暗黄，瞳孔竖立，像猫眼又像蛇眼，在灰白天光下不断收缩放大，在不断打量着这个世界。
此刻，那只独眼正朝平顶山上望来。
林惊涛更是一声惊呼出声，“独眼巨人！这鬼东西怎么会过来？”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本能恐惧。
他的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们在这片空间中活了不知多少年，与魔物打了不知多少代交道，见过无数种魔物，大的小的强的弱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可从未惹过独眼巨人。那东西只存在于先祖留下的记载中，是那种一旦出现便是灭族之祸的存在。有多少分支就是灭在它的手里，难道，这次轮到他们了么？
不待他再多说什么，那独眼巨人已经动了。
按它的高度与角度，本应看不到林惊涛的位置。它仰头望着山顶，独眼扫过，视线本该被建筑与地形遮挡，看不到躲在房屋后的林惊涛。
可林惊涛却感到一身恶寒，从脊背升起，像一条冰冷的蛇沿脊柱向上攀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天灵盖钻进头皮。浑身猛僵，汗毛根根倒竖，仿佛被最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不是目光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猎物被猎手锁定时才有的彻骨寒意。
独眼巨人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一闪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可李垂云还是捕捉到了。是一种意外。随后那丝异色便消失了，恢复正常。它的嘴角缓缓一点一点向上勾起，露出一种更原始更残忍的表情，猎手锁定猎物准备出手时才有的表情。
然后，它将手中那根大头棒子直接丢了过来。
那棒子不知何物所制，通体灰黑表面坑洼，像是从某棵巨树上砍下的树干，又似从某座山上凿下的石柱。长度数丈，粗细需两三人才能合抱。表面布满裂纹凹坑，裂纹中嵌着暗红残渣，凹坑里积着灰黑干涸泥土。被独眼巨人握在手中时不过是根随手捡来的大头棍，被抛出来时便成了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呼——”
棒子在空中划过弧线，带着沉闷如闷雷的破空声。声音不大却压过战场上所有嘈杂。狼嚎蛇嘶投石机轰鸣弩车震响人们呐喊——在这一刻统统被那一声盖过。
速度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闪避，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它照着平顶山顶狠狠砸了下去。
“轰！！！”
沉闷巨响。纯粹的，巨大的重物砸击地面的声响。从山顶传来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空气颤抖地面跳动耳朵嗡鸣。烟尘四起碎土乱飞。
平顶山被直接砸去了一小角。那一角约数丈见方，原本是矮墙房屋所在，此刻什么都不剩。矮墙砸成碎片，房屋砸成齑粉，地面更是砸出一个巨大不规则的凹坑。连带那边的人狼蛇一并变成肉泥，在那根巨棒冲击下被碾碎压扁嵌入泥土，连骨头都没留下，只有一滩滩暗红分不清人血还是兽血的痕迹，和缓缓飘散的灰黑烟气。
还不算完。从那一角被砸出的凹坑开始，几道裂缝朝内部延伸，如蛛网从凹坑边缘向四面八方扩散——延伸到矮墙下，延伸到房屋地基，延伸到更远尚未被波及的地方。
裂缝有大有小，有的宽可放进一人，有的细如发丝，却都在不断延伸扩大，发出细碎咯吱声响。躲闪不及的人掉落其中不见了身影，有的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有的整个人被夹住只有手臂还露在外面拼命挥舞。救援的人跑过去伸手去拉，可裂缝还在扩大塌陷，连救援者自己也险些掉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困族人一点一点被吞噬，不知生死。
独眼巨人似乎极为开心。它站在远处望着山顶那片被砸出的废墟，望着裂缝中挣扎的人影，望着弥漫烟尘与飞溅碎石，手舞足蹈起来。
粗壮双臂高高举起在空中胡乱挥舞，像在庆祝又像在跳舞。身体左右摇摆，巨大脚掌在地面踩踏发出沉闷咚咚声响，震得地面又是一阵颤动。嘴巴大张，发出含糊不清似笑似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原始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它不在乎被砸死的人，不在乎被踩死的狼和蛇，不在乎这座正在被攻击的山，也不在乎山上那些拼命抵抗的人。它只是在享受，享受破坏的快乐，享受杀戮的快感，享受手握巨棒随手一挥便能毁灭一切的力量感。
然后它一伸手从地上捞起一把三头狼和扁头蛇，塞进嘴里大吃大嚼。手掌巨大五指张开如一把巨簸箕，从地面那么一捞便抓起数十头狼十几条蛇。狼在掌心中拼命挣扎四蹄乱蹬三只脑袋疯狂撕咬它的手掌，蛇在指缝间扭动身体缠绕手指试图滑脱。可它的皮肤太厚，狼牙咬上去连白印都留不下；蛇身太细，它只轻轻一握便将它们捏成肉泥。它将那把东西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密集的声音从紧闭的嘴唇后传出，像什么坚硬之物正被碾碎。那是狼的骨骼在它牙下碎裂，蛇的脊椎在它舌上折断。嘴角有血水渗出，灰黑浓稠带着碎肉，顺着嘴角沟壑往下淌，淌过下巴淌过脖颈，滴落在灰白地面泅开一小片一小片暗色湿痕。
它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头舔舔嘴角将血水舔进嘴里咽下。然后它又笑了。笑容中没有满足，只有一种更加贪婪更加疯狂，像打开了食欲闸门后再也关不住的渴望。
随着它那一飞棒，平顶山防御被砸出一个硕大真空地带。那片区域矮墙没了，房屋没了，人也没了。原本密密麻麻严严实实的防线被一棒砸出一个巨大敞开的缺口——没有矮墙，没有守卫，没有任何可以阻挡魔物进入的东西。
下一刻，三头狼和扁头蛇终于登上了山顶。它们从缺口涌进来，如决堤洪水，灰黑的密密麻麻的，一层叠一层一波接一波。从缺口正面冲进来，从侧面绕过来，从裂缝中爬上来，从四面八方朝山顶深处涌去。
它们开始朝里面侵袭，与里面的人短兵相接。那是真正面对面，毫无遮拦的肉搏战。没有矮墙可依，没有投石机可远程打击，没有弩车可居高临下。只有人与魔物，骨刀与利齿，血肉与利爪。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填补缺口。拿骨刀的拿骨矛的拿轰天雷的赤手空拳的。从房屋中冲出来，从其他防线上跑来，从山顶各个角落汇聚。怒吼着嘶喊着拼尽全力冲向涌入的狼群蛇群。
一时之间，人类彻底陷入下风。三头狼太强，力量远超普通人，速度太快牙齿太利。一人与一头狼正面搏杀几乎没有胜算，有那么二三十人才能勉强与一头抗衡。可狼的数量太多，多到一人要同时面对两三头，多到一把骨刀要同时砍向三个方向。
扁头蛇太阴，从缝隙中钻出，袭向脚下背后头顶，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毒液猛得让人来不及求救，咬上一口几个呼吸间便毒发身亡，连挣扎余地都没有。
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接一个再也站不起来。可他们知道投降也没用，这些魔物不会接受投降不会留下俘虏，只会撕碎一切活着的会动的东西，将血肉化作养分。所以只能拼死搏杀，用骨刀砍，用骨矛刺，用轰天雷炸，用牙齿咬，用指甲抓，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在魔物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道。
一时之间腥风血雨。
血，到处都是血。暗红的灰黑的浓稠的稀薄的，洒在矮墙上洒在房屋上洒在地面上洒在每个人衣袍上。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人的尸体狼的尸体蛇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堆积着重叠着，有的还在抽搐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僵硬有的已化作黑气消散。嘶喊声惨叫声嚎叫声咆哮声，骨刀砍入皮肉声，利齿撕开衣袍声，轰天雷爆炸声——所有声音交织一片，汇成震耳欲聋让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看到山顶乱象，独眼巨人似乎更开心了。它在远处拍着巴掌，巨掌相击发出震天声响，像在鼓掌喝彩。独眼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山顶的火光血光爆炸光芒，嘴角咧得更大露出更多参差泛黄的牙齿。不过它也不能干看着，那多不过瘾。
一伸手从地上捞起一大块泥巴，比它脑袋还大，少说上万斤。捧在两只手中搓了搓，如孩童搓泥球，搓成不规则圆球。然后抬起手瞄准山顶尚未被砸过的地方使劲一丢。
“呼——”
泥巴块带着沉闷破空声划过天际砸在平顶山上。
“啪！”沉闷的泥土撞击声。砸在矮墙上将矮墙砸塌一大段，砸在房屋上将屋顶砸穿大洞，砸在地面上砸出浅坑溅起尘土。砸在人身上，当场变成肉泥。
独眼巨人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又捞起一块搓了搓丢过来。又一块，又一块，又一块。
“啪啪啪——”
泥巴块不停砸落，，每次砸落都伴随闷响、烟尘和惨叫。巨大的破坏力让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更加支离破碎，与狼群搏杀的人还要时刻提防从天上砸下来，毫无征兆，致命的泥块。
“快快快！快阻止它！”
林惊涛急速下令，声音沙哑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目光从独眼巨人身上移开扫向那几架投石机，扫向还在拼命装填的族人。
“投石机！对准那个巨人！快！”
再让这鬼东西肆虐下去，便彻底完了。矮墙会被全部砸塌，房屋会被全部损毁，防线会被全部撕开。一旦防线彻底崩溃，三头狼与扁头蛇便如潮水涌入，将山顶一切淹没。到那时，这一脉便真要彻底灭绝了。
投石机很快调转方向。操纵投石机的人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绞盘拉下臂杆，将掺了灵石的土块放入皮兜。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用力过度，额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却死死盯着山下远处那个巨大身影一眨不眨。
“放！”
臂杆弹起皮兜扬起，数颗巨大土块从山顶飞出划过弧线朝独眼巨人砸去。巨人看到了那些飞来的土块，独眼微眯然后咆哮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屑与轻蔑，像在说就凭这些小玩意儿也想伤我？它伸出两只巨掌朝飞来的土块挥去。
“啪——啪——啪——”
土块砸在它掌上被轻易拍碎。数尺见方数百斤重的土块在它掌面前脆弱无比，手掌一挥便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可它没有预料到这土块会爆。
碎片尚未落地便在掌间炸开，所有被拍碎的土块在同一瞬间同时炸开。掺在泥土中的灵石粉末于撞击碎裂的瞬间释放灵力，猛地炸开。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从它掌间传来。爆炸火光将它上半身笼罩在一片刺目光芒之中，烟尘弥漫碎土四溅，巨人的身影在爆炸光芒中忽隐忽现。
还不算完，剩下的未被拍碎的土块精准无比砸入爆炸之中继续爆开，一颗接一颗一轮接一轮，爆炸火光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响，将那片区域炸得烟尘滚滚。
李垂云站在山顶望着那片被爆炸笼罩的区域，微微摇头。在他看来这些爆炸恐怕伤不到对方，那巨人皮肤太厚。投石机土块砸在狼群中能炸出一片空地，砸在巨人身上，恐怕就只能炸掉皮肤上一些碎屑。爆炸的冲击波对它来说可能连挠痒都算不上。非但伤不到，只怕……
果不其然，下一刻爆炸散去，烟尘之中那独眼巨人死死盯住了这里。身影从烟尘中缓缓显现，身上被炸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片焦黑痕迹，冒着缕缕青烟。可这些对它庞大的身躯来说不过是皮毛，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但那只独眼在烟尘中亮了起来，暗黄眼珠此刻变得通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山顶，盯着那些投石机，盯着那些还在装填，却已吓得脸色发白的人，眼睛里迸射出疯狂的光芒。
一声大喝。从阔大的嘴里爆发出来，像一道惊雷在平原上炸响，震得空气颤抖地面跳动，震得山顶上的人耳膜生疼。它迈开硕大步子照着这边狂奔过来，速度奇快，与庞大身躯完全不成比例的快。
那十丈高的身躯，那数十万斤的重量，在它迈开步子的那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像一座飞行的山又像一颗坠落的陨石，朝平顶山冲来。
投石机装填尚未完毕，操纵投石机的人手还在绞盘上眼睛却已经直了。他们望着那飞奔而来的巨大身影，望着那张狂怒的脸，望着那只通红疯狂的眼睛，手在发抖腿在发软连呼吸都忘了。
弩车发威了。操纵弩车的人来不及瞄准来不及调整角度，只是本能地扣动扳机，一支支巨箭带着尖锐破空声朝巨人飞去。可那些巨箭射到它身上连皮肤都未曾刺破就直接滚落下来，箭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如撞铁板被硬生生折弯压扁，从它身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声响。那巨人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它还在跑，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地面在脚下剧烈震颤，山顶碎土在跳动，矮墙裂纹在延伸，房屋墙壁在摇晃。不多时巨人便消失在山下。正好被视线死角挡住，从山顶往下看只能看到它消失在山坡那一侧，只能听到越来越近的沉重声响，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强烈的，整座山都在颤抖的震动。
然后，下方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原本越来越强烈的震颤感居然消失了——不是减弱不是变缓，而是像被人猛地关掉开关一般彻底干干净净地消失。
没有震动，没有声响，没有沉重到让人心悸的攀爬声。整个世界似乎彻底安静了。就连之前的狼嚎蛇嘶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三头狼不再嚎叫，扁头蛇不再嘶鸣，似乎连风声都停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座孤零零的山，和山上那些还在喘着粗气流着血不知所措四处张望的人。那硕大的巨人，就那样消失在山坡另一侧，像从未真正存在过。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这种安静比任何嘈杂喧嚣咆哮都更让人恐惧，因为不知道它在下面做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不知道下一次出现时会带来什么样的毁灭。
那安静持续了许久，久到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巨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靠外围矮墙，有人慢慢直起了身子。他从矮墙后探出头，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将脑袋伸出矮墙边缘。眼睛从矮墙上方露出来朝下望去——
他看到了还在攀爬的三头狼和扁头蛇，还在朝上涌速度依旧，数量依旧。可他没有看到那巨人。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将身子探出一点想看得更清楚，双手撑在矮墙上身体前倾脖子伸得长长的，脑袋探出矮墙之外更多。
他接着朝下望去——
这一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