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556章 牵机咒瞳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 分类:仙侠 | 字数:249.5万字

第556章 牵机咒瞳

书名:仙道五行 作者:蜃夕 字数:7.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13

一声惊叫,从他喉咙里迸出来。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凄厉得不像人声。那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纯粹、原始的,连转化都来不及转化的,惊骇。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不是被什么东西推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拉的,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朝前按去。他的双手在矮墙上胡乱地扒拉,十指在灰白色的墙面上划过,留下十道浅浅的沟痕。指甲断裂了,指腹磨破了,鲜血涂在墙面上,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他想抓住什么,想稳住自己,可终究他什么也没抓住。

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重心已经探出了矮墙之外,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都在向前倾,向前,向前——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正在不可逆转地,倒向大地。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他还来不及说出一句话,那惊叫声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完全吐出来,他的身体就已经翻过了矮墙,消失在了山坡的那一侧。只有那一声惊叫,还在山顶上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终至于无。

山顶上,一片死寂。

那些还活着的人,望着那道空荡荡的矮墙,望着那墙面上十道浅浅的血痕,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都愣住了。他们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还没有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人,好好地趴在矮墙上往下看,怎么突然就翻了下去?那矮墙虽然不高,可也不是人随随便便就能翻过去的。那人的手还扒在墙上,他的身体还卡在墙头上,他怎么会翻下去?

没有人能回答。

“别看了!”林惊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都别探头!那巨人在下面作怪!谁探头谁就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一个胆大的人,已经学着那人的样子,将自己的身子微微探了出去。

有了那人的前车之鉴,他虽然不知道下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谨慎却是毋庸置疑的。他没有像第一个人那样将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只是微微地,一点一点地,将脑袋从矮墙的边缘伸出去。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矮墙上的固定物,一截嵌入墙体的木桩,抓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从矮墙上方露了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处山下,一个硕大无比的脑袋,就在那个山脚下,正昂头朝着上面。

那脑袋太大了。大到从山顶往下看,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那灰黑色的皮肤,坑坑洼洼的疤痕,高高隆起的额头,塌陷的鼻子,阔大的嘴角,下垂的嘴巴——还有那只独眼。

那颗硕大无比脑袋上的那颗独眼,朝着他这边转动了一下,望了过来。

那只独眼,暗黄色的眼珠,竖着的瞳孔。那瞳孔在它看到他的那一刻,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便死死地锁住了他。

瞬间,这人就感觉自己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不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了,不是被什么术法定住了,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使唤了。他的大脑在下达命令,缩回去,快缩回去。可他的脖子不听话,肩膀不听话,手臂不听话,手指也不听话。它们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接管了,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冻结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很想动,很想缩回身子。他拼命地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想,可他的身躯已经不听任何的使唤。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还对着那只独眼,身体还保持着那个探出矮墙的姿势。

他的身子,不知怎么的,开始前倾。

明明他的角度,哪怕就算是不借力,也根本就不会掉下去。他趴得很稳,重心压在矮墙的内侧,手还抓着那截木桩,脚还蹬着地面。就算不动,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绝不会掉下去。

可他的身子,就是开始前倾了。

不是他自己要动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操纵他的身体,在替他做决定。他的手臂在伸直,肩膀在前移,腰在弯折,脚开始离地——他的身体,正一寸一寸,不可抗拒地,朝矮墙外面倾去。

他想要喊叫,想要像第一个人那样发出一声惊叫,想让周围的人来拉住他。可他的喉咙也僵住了,声带也不听使唤了,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他的眼睛,还能转动,还能看到那只独眼,还能看到那只独眼中竖着的冰冷的瞳孔。

然后,他翻过了矮墙。

与之前那人一般无二。身体从矮墙上翻过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砸在地面上的前一刻——

那巨人张开了嘴,有一股吸力,将他吸了进去。

然后,巨人居然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来。

它的独眼微微眯起,瞳孔中那冰冷、残忍的光芒,变得柔和了几分。它的嘴角微微上翘,下垂的嘴角,居然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它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将那残留在嘴角的血迹舔进嘴里,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它似乎非常喜欢人类的味道。

就这么一个人,它居然是细细地咀嚼着,不,不是咀嚼,是品味。那人在它嘴里,不是被咬碎,不是被碾烂,而是被它含在口中,用舌头翻来覆去地品味着。那味道,那口感,那从舌尖传来的,只有人类才有的那种独特的滋味,让它陶醉,让它沉迷,让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满足的叹息。

“卧槽。”

黑猫的声音在李垂云的识海中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惊叹的语气。

“这尼玛,不会是牵机咒瞳吧。”

它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些发涩,带着一种“这下麻烦了”的意味。它在灵兽袋中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李垂云站在山顶上,将下方那独目巨人弄出来的诡异一幕,尽数看在了眼里。那两个人如何翻下矮墙,如何被那巨人的独眼锁定,如何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如何不由自主地前倾、坠落、被吞食——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放过。

听到黑猫的声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是牵机咒瞳?”他问。

黑猫倒是没有藏私。它稍微思虑了一下,便开口解释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这也是那位大人的成名神通之一。”它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据说,能在不经意之间,控制对手的行动力。甚至能直接控制对方的身体,让对方做出自己不愿意做的动作——走、停、转、跳、坠落,什么都可以。”

它顿了顿,像是在给李垂云消化的时间,又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一旦着了这神通的道,哪怕是实力相当的对手,也天生就立刻弱了三分。不是实力上的弱,而是心理上的弱——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控制你,你不知道它下一个命令是什么,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与拥有这种神通的对手交战,最可怕的不是它的力量,不是它的速度,而是那种——失控感。你明明看到它的眼睛,你明明知道它在看你,你明明想要避开,可你的身体,就是不听你的。”

它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只是……”它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只是什么?”李垂云问。

黑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这不合常理”的困惑。

“只是,这神通,应该不是眼前这只巨人所应该能掌握的才是。”

它的语速变得更慢了,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

“独目巨人,在下也知道。是魔界之中一种很是稀少,但实力并不如何强悍的魔物存在。它们体型巨大,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可也仅此而已。它们的灵智不高,它们的神通不强,它们的地位,在魔界中不过是低等的,被人驱使的苦力。说句不好听的,连魔界的散修都不把它们当回事。”

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深深的困惑。

“可这只独目巨人,居然能施展牵机咒瞳——这怎么可能?这种神通,是那位大人的不传之秘,是只有那位大人的嫡系传人才有可能修习的高深瞳术。一只独目巨人,如何能得了这种神通?”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忽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难道……”的迟疑。

“难道……那位大人真的已经陨落了?他的神通,化作了眼前的这只独目巨人?”

它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发问。

“那位大人陨落之后,他的神通没有消失,而是散落在这片空间之中,被这只独目巨人继承了?还是说,这只独目巨人,本身就是那位大人陨落之后的……某处遗骸所化?”

一时之间,黑猫似乎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它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李垂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山下那只独目巨人身上,落在那只独眼上,落在那只独眼中那竖着,冰冷的瞳孔上。

牵机咒瞳。控制对手的行动力。控制对方的身体。让对方做出自己不愿意做的动作。哪怕实力相当,也立刻弱了三分。

他在心中默默地咀嚼着这些信息。

两人正在交流之中——

“那头巨人正在下方作怪呢!”

突然,有人呼喝破了下方正在发生的事情。声音从山顶的另一侧传来,沙哑、急促,带着一种“我终于看明白了”的急切。他大声疾呼,声音在这片嘈杂的战场上回荡,穿过狼嚎,穿过蛇嘶,穿过投石机的轰鸣,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两个人的死,都是那巨人搞的鬼!它有一只邪门的眼睛,谁看它,谁就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独目巨人,一转眼,朝着他望了过来。

相隔极远。远到那巨人站在山脚下,而他站在山顶的另一侧;远到那巨人的独眼,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暗黄色的点。

可就是那个小小的点,锁住了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嘴巴还张着,舌头还抬着,气息还堵在喉咙里——可那声音,就是发不出来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攥住了。然后,整个人朝前倒去。

他的身体越过矮墙,像一块被抛出去的石头,直直地,笔直地,朝着山下坠去。

那巨人没有接住他。也没有吃掉他。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砸在灰白色的土地上,砸得血肉模糊,砸得骨骼碎裂,砸得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巨人的独眼,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它只是朝那个方向望了一下,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些诡异的、莫名其妙的,让人想不通的死亡——第一个人如何翻下了矮墙,第二个人如何僵硬地坠落,此刻这个人又是如何凭空倒下——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只独目巨人在下面捣的鬼。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捣了什么鬼,但不再探头往下看,那是一定的了。没有人再敢将脑袋伸出矮墙,没有人再敢朝山脚下张望,甚至连靠近矮墙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而且呢,非但不再探头,各种杀伤性的武器,还是大杀器一类的,就比如是轰天雷,有人用手提溜着,伸到外头去打。他们蹲在矮墙后面,将轰天雷举过头顶,手臂伸得长长的,将竹筒探出矮墙之外,然后闭上眼睛,扣动机关。黑灰色的光芒从竹筒中射出去,落在山下,炸开一片,也不知道打中了什么,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还有些人,冒着危险,费着极大的力气,将那原本是用投石机投掷的土块,从投石机上卸下来,几个人一起抬到这边。那土块有数尺见方,数百斤重,几个人抬着,步履蹒跚,满头大汗,一步一步地挪到矮墙旁边。然后,在远处有人拼死探出头去指点方位之下,他们将那土块举起来,用力推下去。

那土块从山顶滚落,带着沉闷的隆隆声,砸在那巨人的身上。然后,它炸开了。掺在泥土中的灵石粉末,在撞击的瞬间释放出灵力,引发爆炸。爆炸的冲击波,从那巨人的身上扫过,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却让它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从山下传来,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不是疼痛,不是愤怒,而是——不耐烦。像是一个人在驱赶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挥之不去,赶之不尽,烦不胜烦。

那些人还在投,还在炸,还在拼命地朝山下扔东西。投石机的土块,轰天雷,石块,短矛——一切能扔的东西,都往山下扔。那巨人虽然皮糙肉厚,虽然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可被这么多东西不断地砸,不断地炸,终究还是有些恼了。

它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咆哮,那咆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暴躁。

李垂云似乎被这咆哮之声终于又给惊醒了过来,不再思虑。他的目光从那只独目巨人身上收回来。

“你说的牵机咒瞳”,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那平淡中,已经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听起来,似乎是一种修炼了眼睛方面的神通吧。”

黑猫立马表示认同。

“是的。”它的声音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它很熟悉的事,“当年那位大人,就是以瞳术的修炼闻名三界的。他的神通,十之八九都在那两只眼睛上。一眼看去,便能放逐万物;一眼看去,便能控制对手。那可是真正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思索。

“他的神通,即便要继承,大概率也只会被这只独目巨人的独目给继承下来吧。毕竟,那只独眼,是它身上最特殊的存在。独目巨人,之所以叫独目巨人,就是因为那只独眼。那是它的标志,也是它的力量来源。”

它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我在魔界的时候,也听说过,独目巨人的那只独目,似乎有些能耐。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能施展一些特殊的,与目光有关的神通。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位大人,可对于低阶的魔物和普通修士来说,已经是很难缠的手段了。”

“嗯。”

李垂云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中,有一道光芒在缓缓凝聚。

他又变得若有所思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

“吼——!!!”

一声震天咆哮,冲天而起。

这一声咆哮声与之前截然不同。之前的咆哮,是不耐烦,是驱赶苍蝇时的烦躁。而这一声咆哮,是爆发,是释放,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定不再忍耐的决绝。

声音震得四周的土块都跟着一起震颤不已,震得矮墙上的裂纹在不断地延伸,震得房屋的墙壁在摇晃,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在跳动。连那些还在搏杀的人,都被那咆哮声震得耳膜生疼,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一道身影,从山下一跃而起。

那十丈高的身躯,那数十万斤的重量,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它像一只巨大的飞鸟,又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从山脚下腾空而起,越过那道陡峭的山坡,越过那些还在攀爬的狼群和蛇群,越过那些被炸出的坑洞和裂缝——照着山顶,就落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

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震撼,山体被重物砸中的声响。整座平顶山,在那一瞬间,猛地一震。那震动从山顶传向山脚,从山脚传向大地,从大地传向四面八方,一直传到那道无形的界线,才缓缓消散。

烟尘四起,土石乱飞。

那只独目巨人,没有费吹灰之力,居然一跃就稳稳地站在了平顶山之上。它的双脚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巨大的脚印。它的身体,在烟尘中缓缓显现,十丈高,灰黑色,如同一座突然出现在山顶上,会移动的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还在与狼群搏杀的人,忘了手中的骨刀;那些还在装填投石机的人,忘了手中的绞盘;那些还在朝山下扔东西的人,忘了手中的轰天雷。他们就那样站着,仰着头,望着那个巨大的,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身影,望着它那只独眼,望着它那张阔大的,嘴角下垂的嘴,望着它捡起来,重新握在手中的,坑坑洼洼的大头棒子。

他们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独目巨人的独眼,朝四周一扫。

那只独眼,暗黄色的眼珠,竖着的瞳孔,在烟尘中微微发着光。它扫过矮墙,扫过房屋,扫过那些被炸塌的防线,扫过那些还在燃烧,还在冒烟的废墟。然后,它停了下来。

很是轻易地,就锁定了那处——林惊涛正在指挥的位置。

林惊涛站在几间房屋之间的空地上,身边围着几个传令的人,正在不断地朝各个方向下达指令。他的手指向哪里,哪里就有人跑过去;他的声音传到哪个方向,哪个方向的防线就会得到加固。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是指挥官,是所有人的依靠。

那独目巨人,似乎瞬间就认出了,这人是这帮子蝼蚁的头脑之物。

它那阔大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向上勾起。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之前的笑,是残忍的笑,是享受杀戮的笑,是毁灭一切的笑。而此刻的笑,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冷酷的,猎手终于锁定了猎物要害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它迈开步子,朝着林惊涛那边,就冲了过去。

巨大的脚掌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让整座山在颤抖。它从那些房屋之间穿过,巨大的身躯撞在房屋上,将那些灰白色,用泥土夯成的房屋,撞得东倒西歪。屋顶塌了,墙壁倒了,碎石乱飞,尘土弥漫。它不在乎。它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它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冲,拼命地冲。

只几步之间,就冲到了那边。

那些还在与狼群搏杀的人,看到那巨大的身影朝这边冲来,本能地想要逃跑,可他们的腿不听使唤。

那些还在装填投石机的人,看到那巨大的身影朝这边冲来,本能地想要发射,可他们的手不听使唤。

那些还在朝山下扔东西的人,看到那巨大的身影朝这边冲来,本能地想要躲开,可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们只能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越来越近,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身影,望着它那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独眼,望着它那根高高举起的大头棒子。

终于,还是有人反应了过来。

轰天雷朝着它拼命地招呼,黑灰色的光芒从竹筒中射出,落在它的身上,炸开一朵朵小小的,黑色的烟花。可那烟花,在它庞大的身躯面前,不过是一朵朵微不足道的火花。它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挡,只是任由那些光芒炸在身上,炸在它的皮肤上,炸出一片片浅浅的,焦黑的痕迹。

弩箭朝着它拼命地招呼,那些两人多长,特制的巨箭,从弩车上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在它的身上。可那些巨箭,射在它的皮肤上,箭头便折弯了,箭杆便碎裂了,从它身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它甚至感觉不到那些箭。

任凭轰天雷和弩箭朝着它拼命地招呼,它都是完全不在意。

几步。

它只走了几步,便冲到了林惊涛所在的位置。

巨大的黑影,从头顶上笼罩下来。

林惊涛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只独眼。就在他的正上方,暗黄色的眼珠,竖着的瞳孔,正在死死地盯着他。那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一个小小的,灰褐色的,正在仰头望天的身影。

他想跑。他的大脑在下达命令,跑,快跑。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不是像之前那些人那样僵硬得动弹不得,而是——他的腿在发抖,在发软,在发颤。它们撑不住他的身体,它们迈不开步子,怎么都不听使唤。

他想喊。他的大脑在下达命令,喊,快喊。可他的喉咙也不听使唤。那声音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他满脸通红。

他只能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那只独眼,望着那只独眼中竖着的,冰冷的瞳孔,望着那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那巨人伸出手。

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像一片乌云,从天而降。

那手掌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布满了老茧和疤痕;那手指的指节,粗得像梁柱,每一根都比他的人还长。

那巨大的黑影,照着林惊风,就是罩了下去。

完了。

他闭上了眼睛。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