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猫。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疑。是一种更加复杂，混合着意外和困惑的东西。它在灵兽袋中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
“转轮之眼？”李垂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什么？他修行数百年，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它。可黑猫的语气，让他知道，这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何为转轮之眼？”他问。
黑猫没有立刻回答。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像是在努力地从记忆深处翻找着什么陈年旧事。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说出的秘密。
“那也是……传说中的……一位大人物。”
闻言，李垂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传闻中的大人物？”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毕竟，哪有人的名字叫“转轮之眼”的？那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的名号，倒像是一件法器，一处秘境，一种术法。“转轮之眼”这四个字，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名字。
黑猫似乎也察觉到了李垂云的疑问，赶紧解释了。它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生怕被误解的急切。
“所谓的‘转轮之眼’，其实是那位大人的一种神通。传闻中，那是可以连接万物轮回的一种神通。一眼看去，便能将对手放逐出这个世界，送入轮回，永世不得归来。”
它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脑补那个传说中的画面。
“传说之中，这种神通在那位大人的手中，只一眼，就能将对手彻底地放逐出那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就好似是……彻底的轮回了一般。不是杀死，不是封印，不是镇压，而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中抹去，送去另一个世界，送去那永远无法回头的轮回之路。”
李垂云沉默了片刻。这是一种什么神通？跟他所知晓和理解的术法、秘术似乎有着莫大的不同。他见过的术法，无非是五行术法、雷法、剑术、符箓之术，都是以灵力为根基，以神识为引导，以天地法则为依凭。可这“转轮之眼”，听起来似乎已经超越了他所理解的范畴。那是对空间法则的运用，是对轮回之力的触碰，是对天地间最根本、最神秘力量的掌控。那不是金丹修士能够企及的境界，甚至不是元婴修士能够触碰的领域。
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认真，求教般的郑重。
“这人是什么人？这什么转轮之眼的所谓放逐神通，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黑猫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讲述着一个它从未亲眼见过，只在传说中听过的故事。
“这人是圣界——额，也就是魔界之中的一位大人物。一身神通深不可测，据说他已经是接触到了空间法则的力量。他最为诡异、最为神威莫测的神通，就是跟对手对上一眼之后，直接将对手放逐出原本的世界，从此从那个世界里彻底消失不见。不是死了，不是藏了，不是被困在了某处，而是被送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原来世界完全不同，陌生，且永远找不到归路的世界。某种意义上说来，其实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有此神通在身，这位大人不知放逐了多少的一方魔主、魔尊。”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敬畏，对那个传说中的存在。
“甚至，有传闻——当然，在下也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当年那位大人一怒之下，直接将魔界的一座超级巨城，连同城中的百万修士，一并放逐。在现场留下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空间虚坑。那虚坑深不见底，据说至今还在，成了魔界的一处禁地，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闻言，李垂云不禁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座超级巨城，百万修士，一个眼神，全部放逐。这是什么概念？那是他无法想象，超越了认知，近乎天道的威能，甚至，他隐隐都觉得，就算是天道也做不到吧。
他虽然依旧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和细节，但听起来，这神通的威能之大就是了不得。而且，这人——不对，这个魔——的心肠之狠硬，也很是了不得。百万修士，说放逐就放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抹去，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中抹去。那样的存在，那样的心性，让李垂云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沉默了片刻，将心中那丝忌惮压了下去。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你如何言之凿凿，这里就是那什么转轮之眼？”
黑猫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了。它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推敲，确认无误的事实。
“前辈，您大概也注意到了，这处虚空之中弥漫着的丝丝气息，该当不属于灵气，也不属于魔气，甚至不属于你所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吧。”
李垂云点了点头。他确实注意到了。那些气息，从他一落地便感知到了。它们无处不在，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渗透在每一粒沙砾里，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亡气息。
黑猫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这其实是真魔气。也是魔气，却比你们这里的魔气更加精纯，也更加接近本源。如果说你们这里的魔气是溪流，那真魔气便是大海；如果说你们这里的魔气是泥土，那真魔气便是深埋在地底的岩石。不在一个层次上。”
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感慨，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惋惜的东西。
“不过呢，就算是在魔界，也没有多少修士能接触到真魔气。能修炼真魔气的，无一不是万里无一的人中翘楚。而在下，却恰好就是其中之一。是以，在下正好认得。”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而这里的真魔气之精纯，却是让在下都叹为观止。那纯度，那种本源的气息，只有在传说中的那些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中才有可能存在。”
它沉默了。李垂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过现在呢，在下似乎也确定了一件事。”黑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终于想通了”的释然。
“什么事？”李垂云问。
黑猫的声音变得更加流畅了，像是在讲述一个它刚刚才拼凑完整的推理。
“看来这世上的事情，还是以讹传讹的多。想来，那位大人该当是得到了什么宝物，或者修炼了什么神通之法，能将万物吸纳入其中，存于这片空间之中。然后，到了一定的时间之后，又会喷吐出去。只是喷吐出去，就不一定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了。这也就是所谓的‘放逐出原来的世界’了。虽然，效果似乎是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理，似乎那门神通也就没那么可怕了。至少，没有其原本那么神秘、诡异、可怕了。”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轻松，仿佛一个一直笼罩在心中的阴影，终于被驱散了。
李垂云没有接话。他在消化黑猫说的这些信息。他将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望着这片毫无生气的世界。灰白色的平原，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灰白色的远方。没有色彩，没有生命，没有声音。只有那无处不在，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真魔气，在无声地流淌。
“那这里？”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问，“这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黑猫的声音变得急促了几分，带着一种“你还没看出来吗”的急切。
“那位大人，突然有一天就从魔界消失了。有传闻，他是去挑战——”它的声音在这里猛地顿住了。停顿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说法，语速变得更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是去挑战一位极其强大的存在。现在看来，那位大人应该是陨落了。而这座海眼，应该就是他陨落之后留下的——留下的什么东西。也许是他的法宝，也许是他体内逸散的力量凝聚而成，也许是他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量开辟出的空间。”
黑猫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了起来。那兴奋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发自内心，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时的激动。
“前辈！那位大人可是上古时期的人物，魔界也只是有着他的传说而已。这座海眼既然能往外喷吐海水，那必然就会吸进来什么东西。在下之前觉得，那林惊风所说的什么海心晶的存在，本来还心存疑虑，那等水属性的至宝，岂是区区重压之下就能轻易生出的？可现在——”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现在看来，这海眼能不断地喷吐海水，恐怕是从另一处水世界中汲取而来的。那里，还真就有可能会有海心晶。而且，几率非常大。”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得意，一丝“在下见多识广”的自豪。
“哦，对了，我们一般不叫它海心晶，而是叫它——冥海核心。在你们这里，听起来似乎很是了不得，了不得到了只能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步。可在我们那边，其实并非不可得。虽然也算珍贵，可远远没到让你们这样趋之若鹜的程度。”
李垂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哦，是吗？”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味道。他本来对这海心晶的存在半信半疑，可黑猫的话，让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向“有”的那一侧倾斜了。一个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一个连接着另一个水世界的通道，一个能喷吐出无数海水的漩涡——在这样的地方，出现水属性的至宝结晶，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了。
“那该是如何才能找到？”他问。
黑猫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在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旅人指路。
“不急。等到这海眼开始吸入的时候，必然就会跟那方天地相通。届时，只要进入其中，就有不小的概率能找到那冥海核心。那方天地，也许是另一个界面，也许是这海眼中的一处秘境，也许是那位大人陨落后留下的独立空间。不管是什么，只要它连通着，那冥海核心就有很大概率在那里。”
李垂云点了点头。目光从远处的天际收了回来。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找到冥海核心，需要等到海眼吸入的时候。而海眼吸入，应该就在这几日，喷发之前。他还有时间。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找到其他人——至少，要找到墨辰。
“既然如此，那还是先找其他人汇合先吧。”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他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