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确实是差不多了。
李垂云体内的灵力还没用完，可他的符箓却已经是先见底了。
从最开始对魔物杀伤力最大的雷符，到火符，再到金符，之后是木符。
那些雷符本是他压箱底的存货，每一张都是他精心炼制，可如今，已经一张不剩。火符、金符、木符，也都在那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消耗中，一张一张地化作了灰烬。
最后，甚至连相对温和一些的水属性符箓都被他彻底用尽。
那些水符释放出的寒气，最初还能将一片片魔物冻结成冰雕，然后在其中碎裂成无数成碎块齑粉。可渐渐地，也不知是那些魔物似乎也对寒气产生了一丝耐受，居然能扛得住在冻结之中不被冻成齑粉，而且冻结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还有能逃出来的。
这一来呢，可能跟魔物的属性偏阴寒有关系，对于水属性的手段，它们有着天然的一定抗性；这二来呢，只怕也是跟李垂云的水符手段，尤其是在进攻上有着切实的短板，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钻研水属性的进攻符箓。如此一来，却是在此吃了亏了。
他不得不加大灵力的输出，用更多的水符去弥补威力的不足。那些水符，便在这加倍消耗中，一张一张地消失殆尽。
储物戒之中，原本不说是堆积如山，却也算得是存量丰富的五行符箓，此时此刻那片属于它们的区域居然是有些空空荡荡。
当然了，也不可能是真的一张不剩。他储物戒的角落里，还躺着那些辅助类的符箓——神行符、水隐符、寻踪符、太乙云遮符之类。那些符箓对于杀伐，可就着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神行符只能加速，不能杀敌；水隐符只能隐匿，不能伤敌；寻踪符只能找人，不能退敌。
在这铺天盖地的魔物围攻中，它们显得毫无意义。
不得已之下，李垂云只能是用上了自己最不擅长，同时也是最消耗灵力的手段，法宝。
不过呢，他也还是有所考量。
对付这些低阶魔物，虽然因为数量众多，他实在是冲不出去，可魔物们对他的伤害其实也是有限得很。
那些大鸟的利爪，那些人形魔物的撕扯，那些风刃的切割，落在他那五色护罩上，虽然能留下痕迹，可想真正击碎护罩，伤到他的本体，却还差了那么些意思。它们只是凭借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才对他形成了围困。一层一层地叠加，一层一层地压缩，让他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挣扎不得，逃脱不得。它们不求一击致命，只求消耗，只求磨灭，只求在他力竭的那一刻，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所以，他并不需要同时催动五件五行法宝。那五件法宝虽然威力巨大，可消耗的灵力也是更大，以他目前的状态，恐怕支撑不了太久的全力输出。他需要的是持久、持续，能够源源不断杀伤和防御魔物的手段。他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他需要留一丝，留一缕，留一束，留到最后一刻，以待时变。
于是，他只取出了两件法宝。一件防御，一件攻击。
防御的，是那方后土镇岳印。大印悬于头顶，垂下道道土黄色的光芒，将他的身体笼罩其中。黄光厚重如大地，沉稳如山岳，虽然不如五行护体符那般灵活多变，生生不息，却也能挡住魔物的侵袭。而且，他不需要分心去操控它，它自己便会自动运转，挡住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当然了，这消耗的灵力呢，却是比符箓要高。
攻击的，是那枚赤红色的离火环。环身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见风就长，换做车轮一般，通体赤红，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火焰纹路。它在李垂云身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便会喷吐出大片的赤红色火焰，将那些扑上来的魔物吞没。
火焰的温度极高，高到连真魔气都被灼烧得“嗤嗤”作响，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却是比火符的威能还要强上三分，只是呢，一样的，消耗的灵力也是高了不少。
顿时，李垂云化作了上古火神一般，大展神威。
他的身周，赤红色的火焰翻涌不息，如同一条条火龙，在他的号令下左冲右突，将那些胆敢靠近的魔物烧成灰烬。后土印的黄光将那些漏网之鱼的攻击牢牢挡住，纹丝不动。那些魔物，在火焰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批冲上来，便被烧成灰烬；又一批冲上来，又被烧成灰烬。
李垂云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的灵力依旧在飞速消耗，可他的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那光芒中，有希望，有坚持，还有一种“我还能撑下去”的倔强。
这样的搭配之下，灵力消耗虽然比施展符箓时快了不少，但却比同时催动五件五行法宝更为节省。他只需要将灵力注入离火环，催动它释放火焰；至于后土印，不需要自己做太多的干涉，只需要保证灵力的维持，它自己便会自行维持防御。
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平衡。在符箓耗尽，灵力大量消耗的情形下，他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长时间的存活。
防御力，比那样少了不少。后土印的黄光虽然厚重，却没有五行防御符箓那种五行相生，循环不息的自愈能力。那些魔物的攻击在黄光上留下的痕迹，不会自行修复，只会越积越多，越积越深。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光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如即将破碎的瓷器。
有些地方的黄光已经薄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那些魔物的利爪透过黄光，在李垂云的身周挥舞。他的衣袍上，已经多了几道裂口，那是被透过黄光的爪尖划破的。虽然没有伤到皮肉，可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却让他的心中一阵阵地发寒。
他时时险象环生，每一次爪尖从他耳际掠过，每一次风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都让他的心跳不禁加速。好在他反应够快，每一次都能在最危险的关头，以最极限的方式避开那些致命的攻击。
同时加大灵力的输入，修复后土印防御黄光上的疏漏。
可这只是苟延残喘。他心中再是清楚不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知过了有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应该是今天甚至是几个月之久。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他的反应已经开始慢慢迟钝，他的灵力已经开始渐渐枯竭。
离火环的火焰，从最初的炽烈如火，变成了如今的微弱如烛。赤红色的光芒，从刺目变得黯淡，从黯淡变得若有若无。后土印的黄光，更是已经裂得不成样子，像是一件被打碎了又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可他还在坚持着。
终于，李垂云还是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离火环上的火焰骤然熄灭，赤红色的环身从半空中坠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滚了几滚，便不动了。
他的灵力，终于见底了。丹田中的五行金丹，几乎停止了旋转。那枚曾经光芒四射，五色流转的金丹，如今黯淡无光，像一颗被遗落在尘埃中的石子。他的体内，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一丝灵力可供他驱使。他的身体，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开始向下坠落。
后土印的黄光，也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那些早就布满了裂纹的光罩，终于承受不住魔物的攻击，“咔嚓”一声，碎裂了。无数块黄色的光片四散飞溅，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划过一道道短暂的弧线，然后消散。后土印发出一声哀鸣，从半空中坠落，跟在那离火环后面，坠向那片灰白色的地面。
蚁多咬死象。这本来只是个形容词，李垂云从未当真。可今日，它却要让他确确实实地感受一把了。
他修行数百年，从炼气到金丹，经历过无数生死，面对过无数强敌。他曾在空间通道中与虚空生物搏杀，曾在顾怀安遗府中与残魂激战，曾在阴山绝域中与阴鬼缠斗，曾在元婴分身的手中死里逃生。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死在一群低阶魔物的手中。不是被强大的敌人击败，不是被诡谲的陷阱困杀，而是被一群连灵智都没有多少的低阶魔物，活生生地给堆死。
自己堂堂一名金丹修士，这样的死法，也不知道，冤是不冤。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种荒唐、荒谬，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的恍惚。
他的身体在坠落，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眼前越来越黑。那些魔物，见他的护罩碎裂，法宝失效，顿时疯狂地扑了上来。无数双利爪，无数道风刃，无数条手臂，朝着他的身体狠狠地抓来。
身体暴露在那铺天盖地的魔物面前，暴露在那无数道利爪、风刃、手臂的攻击之下。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利爪带起的风，冰冷刺骨，如同死神的呼吸。
就在这时——
一道光华，自外间突然出现，狠狠地轰击在密密麻麻的魔物群之上。
“轰隆——”
一声惊雷，在虚空中炸响，震得那些魔物纷纷弹开、翻滚、坠落。
那光华不是雷电的青白色，不是火焰的赤红色，而是一种混沌的，如同黑水般的墨黑色。它从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中射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魔物群最密集的地方。
那些魔物，在那光华的冲击下，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了一缕缕灰黑色的烟气，消散了。丝毫不比李垂与的乙木正雷符威能弱，甚至还有超过之势。
光华的波及范围极广，方圆数十丈内的魔物，被一扫而空。那些没有被直接击中的魔物，也被那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有的坠向地面，有的飞向远方，有的在原地打转，不知所措......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