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决定了方向,便不再犹豫。四道遁光在灰暗的天幕下骤然提速,快得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朝着海图上标注的那个红点疾驰而去。
他们不管不顾地全力飞遁,根本就不在乎暴露还是不暴露。
那些海族的巡逻斥候,就算看到了他们,也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那些普通斥候的速度,在金丹修士全力飞遁的面前,慢得像蜗牛爬。它们只能在身后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在整片海域中回荡。
可嘶鸣声还没传出多远,便被那四道遁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海族的传讯网络虽然高效,可也需要时间。从斥候发现他们,到嘶鸣声传递出去,到凝珠修士接收到信息,到它们做出反应——这需要时间。而他们赌的,就是这时间差。
只要不遇上海族的凝珠修士,其他的海族斥候根本构不成威胁。就算暴露了行藏,半日的时间,只要他们的速度足够快,海族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凝珠修士的速度虽然也快,可它们需要从外围赶回海眼,那同样需要时间。而他们的优势在于,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那些凝珠修士,还在外围。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宁可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打这么个时间差。否则,让海族的凝珠修士反应过来,加强了海眼周边的防卫力量,那一切就都别往下谈了。到那时,别说拿到水属性结晶,就是靠近海眼,都是千难万难。
四道遁光,如同一支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海眼的方向。它们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穿过弥漫的水雾,穿过偶尔出现的海族巡逻斥候的警戒线。那些斥候有的刚从海面下浮上来,便看到四道光芒从头顶掠过,速度快得连它们的眼睛都跟不上;有的正在用圆球法器扫描周围的海域,那圆球中的光芒突然大盛,可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那四道遁光已经消失在了天际尽头。它们只能发出嘶鸣声,将消息传递出去。
消息在海中传递,一层一层,一浪一浪,从内围传到外围,从内围传到核心。那些在海中巡逻的凝珠修士收到了消息,有的从远处赶回,有的从深海中上浮,有的从藏身的暗礁中现身。它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它们的距离太远了。它们被派到外围搜索人族修士的踪迹,散布在这片广袤海域的各个角落,有的甚至在数万里之外。它们要赶回海眼,需要时间。
当然,毕竟是海眼附近,海族就算再是外紧内松,也不至于全然不设防。它们还要防止外围没有拦住人族金丹修士的情况发生,虽然这个可能性其实很小,可也不能是绝对的忽略不计。万一那些人族修士真的突破了外围的防线,冲进了内围,那它们至少要有应对之力。所以,海眼附近,还是留了几名凝珠修士驻守的。只不过,它们都是初期的存在,中期的都被派到了外围。
也不知道是几人的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在疾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他们还是遇上了海族的凝珠修士。
是一队两人组的凝珠初期修士,正从海面下浮上来,似乎在巡逻。它们的身形从墨黑色的海水中浮现,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手中的骨叉和长矛还沾着海草和泥沙。显然刚接到传讯赶来,还没来得及休整,就看到那四道从远处疾驰而来的遁光,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惊骇之色。它们没想到,这些人族修士竟然真的突破了外围的防线,冲到了这里。
它们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举起手中的武器,想要拦截。可它们的反应太慢了。
披甲修士是第一个出手的。他的身形从队伍中脱离,暗红色的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直直地撞向那两名海族凝珠修士。他的长枪从背后抽出,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在枪身上缓缓流淌。
一个照面,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将那两名海族凝珠修士中的一个挑翻,长枪贯穿了它的胸膛,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海族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软软地垂了下去,挂在枪尖上。
李垂云的反应也不慢。他的灰白色遁光一闪,便出现在了另一名海族凝珠修士的身侧。手中已经扣着数张雷符,灵力一催,各色的雷光便从符箓中激射而出,将那海族修士笼罩其中。那海族修士拼命地催动护体灵光,可雷光太过密集,太过凌厉,一层一层地撕裂了它的防御,击碎了它的鳞片,贯穿了它的身体。它在雷光中挣扎、嘶吼、翻滚,可那雷光如同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墨辰从李垂云的肩头跃起,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膨胀,化作丈许长的巨兽。它的眼瞳中暗银色的光芒大盛,一张口,一团光团从它的口中射出,精准地击中那海族修士的头颅。那光团无声无息,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可那海族修士的头颅在光团中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身体也停止了挣扎。它像一尊雕塑,凝固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坠落,落入那片墨黑的海水中,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随后,光团又飞了回来,重新落入墨辰的小嘴巴里,若是细看的话,那光团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两名海族凝珠初期修士,便被斩杀殆尽。披甲修士收枪,李垂云收符,墨辰缩小,重新跳回李垂云的肩头,舔了舔爪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们甚至没有减速,便继续向前飞去。
类似的遭遇,又发生了两次。
一次是单独一名海族凝珠修士,它刚从深海中上浮,一样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是谁,便被披甲修士一枪刺穿了喉咙。
另一次是三人组,三名海族凝珠初期修士结伴而行,正从远处朝海眼方向赶去。它们看到了人族修士的遁光,发出了嘶鸣声,摆出了战斗队形。可它们只有三人,人族这边却有四人一兽,而且人族这边的战力远超一般金丹初期,披甲修士的诡异战甲和长枪,李垂云的符箓之术和墨辰的协助,让那三名海族修士根本无法抵挡。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名海族修士便被斩杀殆尽,只有一名逃入了深海,可它也被墨辰的光团击中,伤得不轻。
几次交锋下来,墨辰以其诡异的口吐光团,给李垂云创造了极好的机会。那光团不是攻击性的术法,而是某种困敌、干扰的手段。被光团击中的海族修士,身形会短暂的停滞,灵力运转会变得迟滞,甚至神识都会出现短暂的空白。这一瞬间的停滞,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可以说,之所以能如此强力地灭杀这些海族凝珠修士,墨辰居功至伟。
披甲修士也展露出了他恐怖的实力。别的且不说,他身上的那套战甲,手中的那杆战枪,绝对是一种很是奇特的宝物,威力也是奇大无比。那战甲能吸收冲击,能抵消术法,甚至能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暗红色的护罩,挡住致命一击。
那长枪更是诡异,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灵力的催动下,能释放出某种特殊的力量,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它能轻易地撕开海族凝珠修士的护体灵光,能洞穿它们厚重的鳞片,甚至连它们手中的骨叉和长矛,在长枪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朽木。
此人,却是来自何处?李垂云在心中暗暗思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战甲和长枪。披甲修士的来历,恐怕比林翰、比林惊风,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神秘。他不想问,也知道问了也没用。他只是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留待日后。但对其人的关注,却是暗自加强。
奇怪的是,他们遇上的海族凝珠修士,都是初期的修士,一个中期的都没有。不过,稍微想了想,便也明白了。凝珠修士本就相当于金丹修士,金丹修士也是绝大多数一辈子都卡在初期,海族的凝珠修士也是一样。基本绝大多数都是初期,中期的少之又少,至于后期的,那基本就是凤毛麟角了。海族虽然庞大,可能够修炼到凝珠中期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位。它们被派到了外围,在广袤的海域中搜索人族修士的踪迹。而海眼附近,只剩下几个初期的凝珠修士驻守。外紧内松,果然如此。
但不管怎么说,几人一番不管不顾的猛冲猛打之下,居然闯进了海族的核心之处。
海面变得更加深邃了。蓝色不再是正常的深蓝,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能吞噬光线的墨蓝。海面上又开始没有浪,没有风,甚至连水雾都消散了。天空中的云层也重新变得厚重,低低地压在海面上,几乎要与海水相接。
光线在这里变得昏暗,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一种古老、原始,仿佛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于此,亘古不变的气息。
到了。
“嘶——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