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一出手便是五道惊雷符箓。
五张符箓在他指尖同时亮起,青白色的光芒汇聚成一片刺目的雷光洪流,五道雷电如同五条咆哮的蛟龙,从虚空中同时扑出,朝着披甲修士轰去。速度不可谓不快,声威不可谓不惊人,虚空都被那片雷光照得通明,连下方翻涌的水面都映出了一片刺目的青白色。
可那五道惊雷没有一道真正落到披甲修士身上。他手中的长枪在那一片雷光洪流中翻转、突刺、横扫,速度奇快,快到连雷光都来不及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枪影。
枪尖每一次挑动,便有一道雷光被挑偏、挑散、挑灭。五道惊雷,在短短一息之间便被他尽数拦截,化作漫天细碎的电光碎屑,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这还不算。那长枪在击散最后一道雷光的同一瞬间,枪势未歇,枪身微微一收,继而骤然刺出,枪尖上凝聚着一道暗红色,几乎凝成实质的光芒,直直地朝着李垂云的胸口刺来。枪还未至,已经有那么一种很是奇特的能量先作用到李垂云的胸口之上。
那感觉难以描述。不是疼痛,不是灼热,不是冰寒。而是一种更深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入他的皮肉,渗入他的骨骼,侵蚀他的意志。阴冷,毛骨悚然,让人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之上,正在缓缓地收紧。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想要跪下,想要臣服,想要放弃抵抗的冲动,仿佛只能是跪下求臣服才能活命。像是那些被他斩杀过的无数生命在这一刻同时复活,化作一股看不见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涌来。
李垂云体内的五行灵力在那感觉浮现的瞬间便开始急速运转起来。五色光华在他体内奔涌,将那阴冷的能量一层一层地围住、包裹、消融。终于,那让人想要跪下的冲动在短短一息之间便彻底消散,他重新恢复了清明的状态。
身形在那长枪刺来的最后一刻猛地一侧,同时数张神行符已经贴在了身躯各处。那些符箓在接触李垂云身体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道细碎的光华,像流水一般渗入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之中,和他融为一体。下一刻,他的速度陡然增强,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一侧身避开了那直刺而来的长枪,枪尖擦着他的肋侧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右手已经绕过了枪身,五指张开,掌心中跳跃着青白色的电弧。一把握住了枪身。
动作极快,快到披甲修士似乎都没有预料到。李垂云的手掌接触枪身的瞬间,雷光便沿着枪身疯狂地蔓延开去,化作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朝着披甲修士握枪的双手涌去。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中,一张火红的符箓已经被激活,瞬间化作一只赤红色的火鸟,一展翅,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尖锐的破空声,照着披甲修士的胸口就是去了。
两人的距离已经极为靠近,近到李垂云能看清那副面甲上细密的纹路。按说这火鸟的一击,披甲修士在猝不及防之下根本就是避无可避。可就在火鸟即将撞击他胸口的同一瞬间,披甲修士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猛地一扭。他的腰部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折了过去,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拧成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弯曲。
火鸟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没有正面命中,可它那展开的火焰双翼还是刮到了他的胸口铠甲之上,火星四溅,铠甲表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李垂云心中微微一喜。他的手还紧紧握着那杆长枪,雷光还在沿着枪身蔓延,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将雷电之力直接灌入对方体内。可下一刻,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那只抓在枪身上的手,还没来得及发力,一股阴冷,毛骨悚然的感觉便再度浮现而出。这股感觉比之前那次更加深切,更加浓烈。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在朝着他伸来,想要将他拖入一片无底的深渊。他的意识中又一次浮现出那种想要跪下的冲动,想要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处置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智,不断地收紧、收紧、收紧。
体内的五行灵力虽然依旧在运转,可这一次,那些灵力的流转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有些迟滞。那阴冷的能量像是正在与他的灵力争夺着控制权,在他体内不断地拉锯、撕扯、消耗。他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瞬,只是一瞬。
可对于披甲修士来说,这一瞬已经够了。他的长枪虽然被李垂云握住,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拳头裹在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之中,狠狠地朝着李垂云的胸口捣来。李垂云只来得及在那一瞬间催动那枚土黄色的大印法宝,将它挡在自己胸前,作为最后的屏障。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只拳头砸在大印上,将那厚重的法宝打得猛地一震,朝后飞去,撞在了李垂云的胸口之上。他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退出了十数丈之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微微憋闷,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虽然大印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可那股穿透力依旧让他的气血翻涌了一阵。而对面,披甲修士胸口的铠甲上也是黑了一块,火鸟的余烬还在那焦黑的痕迹上跳跃着,冒着细微的烟气。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晃,却很快便重新站稳。
李垂云的目光落在那块焦黑的痕迹上,又移开,落在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上,又落回对方那杆枪身上。他明白了,这第一记交锋,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黑猫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认真和郑重,“前辈,您这次的对手恐怕不是善茬。您是被他的煞气给影响到了。”
“煞气?”李垂云在识海中重复了一遍这个他并不陌生的词。
黑猫解释道,“对付煞气呢,最重要的是紧守灵台的清明,这样也就能最大限度的削弱煞气的影响,至少出手之时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了。”
煞气?李垂云自然是听说过,但却并没有真正的接触过。传说中,那些杀伤生灵众多的存在,身上会产生出这种气息来,那是被无数生命临死前的怨念、恐惧和不甘浸染之后才会凝聚而成的异力。只是这玩意有违天和,煞气太重的人向来都没什么好下场,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是专门修炼煞气的。这可真的是又让他开了眼界了。
当然了,也确实是说明了眼前之人绝对不那么好对付。一个能将煞气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人,他经历过多少杀戮?他的双手上沾过多少血?那争斗经验该当是无比的丰富吧。
李垂云深吸了一口气,强大的神识紧紧地守住自己的识海。将那股还残存在意识边缘的阴冷感觉逐寸逼出,将灵台重新清理得清明如镜。
随后,双方继续开战。
披甲修士再度催动着长枪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枪势比之前更猛。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涌动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如同血雾一般的阴冷气息之中。他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煞气,像是将无数亡魂的哀嚎凝聚在了枪尖之上。
李垂云则凭借着五行神行符的加持,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虚空中不断地闪避、游走。速度极快,快到了几乎能在虚空中留下残影的程度,使得披甲修士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而他的符箓则是源源不断地从袖中飞出,火符、雷符、金符、冰符,各色光华不断地在那片虚空中炸开。可无论他如何变换符箓的种类和角度,那些攻击落在披甲修士的甲胄上时,效果总是差强人意。
那些术法在触碰甲胄表面的一瞬间,会先与一层暗红色的薄光接触,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稀释、削弱,最后落到甲胄上时,威力已经去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余威,便被他那坚韧的甲胄给硬生生地扛住了。
披甲修士也无法真正伤到李垂云。他的身法虽然凌厉,枪势虽然凶猛,可李垂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那些灌注着煞气的攻击总是差了那么一线,每每在即将命中李垂云的身体时,便被他的神行符或是攻击符箓挡开。偶尔有一两枪擦过,也只是在他的护体灵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很快便被五行循环的力量修复如初。
虚空之中,两人展开了全方位的搏杀。术法的光华与暗红色的煞气交织碰撞,你追我赶,来回冲撞。有时李垂云以密集的符箓攻势压制对方,逼得披甲修士不得不连连后退,以长枪护住身周要害;有时披甲修士又以长枪反攻,将李垂云逼得闪避周转,被迫以遁光拉开距离。
速度身法,李垂云的符箓之术,对方的战枪之术——种种手段都在这一次次的交锋中被充分地施展了出来。
可慢慢的,李垂云却是发现了自己似乎有些奈何不了这个对手。他身上的甲胄也不知道是什么存在,防御力极为强悍,自己的符箓打上去,不说是丝毫影响没有,却也作用并不太大。那些煞气像是一层无形的铠甲,不断地抵消、削弱着他术法的威力。对方的枪法又刁钻老辣,每一枪都精准地封堵住了他攻向那些甲胄缝隙的路径。
对方也拿李垂云没什么法子,他在五行神行符的加持下,整个人的速度奇快无比,再加上他的各种其他符箓,即便伤不到对方,逼退对方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就像一只在风暴中穿行的雨燕,任凭那长枪如何挥舞,始终无法将他锁定。
一时之间,两人的争斗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像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黑猫再次开口了。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已经看清了局势的笃定,“前辈,这人身上的甲胄之中,该当是有着极为浓厚的煞气存在。煞气能抵消灵气,所以您的符箓打在他的甲胄之上效果并不太好,至少在煞气被耗尽之前,该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么。李垂云心中微微一动,顿时便想到了墨辰。若是它那小东西在的话,这披甲修士只怕早就被自己给拿下了。墨辰的天赋神通正是以煞气和魔气为食的,这些煞气对于它来说,就像是一顿丰盛的大餐。有了它的吞噬之能,这点煞气算得了什么?正好给它进补罢了。
只可惜,它此刻不知在何处,也不知是否安好。
李垂云的眼睛微微眯起,心念急转。既然煞气能抵消灵力,那若是直接用不含灵力的手段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披甲修士的甲胄缝隙处。那些关节的连接处,头盔与胸甲之间的间隙,甲片与甲片之间的缝隙。虽然整件铠甲看起来似乎是浑然一体,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但李垂云可是不信,若真的是一体的话,这人又怎么可能穿的进去呢。
如此一来,这件铠甲的煞气再浓,那些缝隙之处也该当是薄弱点的存在。他的手中重新扣住了几张符箓,但这一次,他催动符箓的方式变了。
他不再将符箓直接打向对方的甲胄,而是将它们打向了披甲修士身后的虚空,以神识之力牵引着,让那些术法从侧后方绕回,攻击那些甲胄的缝隙。同时,他的身形也在不断地变换着方位,像是围着对手打转的旋风,从各个角度试探着试图找出这副甲胄的弱点。
披甲修士的身体也在不断地调整着角度,将那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一边抵挡着李垂云越来越刁钻的攻击,一边时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两人在这片虚空中已经交战了不知多少个回合,术法的光芒与暗红色的煞气依旧在翻涌、交织、碰撞。丝毫没有一点力竭的意思。
李垂云的心中却已经开始有了新的盘算——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那副甲胄中的煞气在不断的消耗中露出破绽,等待披甲修士在那密集的攻势中出现片刻的迟钝。
而披甲修士手中的长枪依旧稳定,那双眼眶中的暗红色光芒依旧没有波动。
两人都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关,在虚空中来回冲撞着,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的那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