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李垂云跟披甲修士联手,一起对上了那名海族凝珠中期的修士。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那海族修士夹在中间。
披甲修士正面强攻,暗红色的长枪在他手中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意,枪尖上的暗红色光芒在灰暗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他的身法诡异,时而出现在那海族修士的正前方,时而又绕到它的侧后方,时而又从下方突袭,时而又从上方压顶。
那副暗红色的战甲在他身上仿佛没有重量,任由他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他的战甲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激战时骤然亮起,如同一道道流动的血脉,在战甲上缓缓流淌。那些纹路似乎能吸收周围的水灵之力,补充他的消耗,甚至能在关键时刻释放出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护罩,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击。
那海族修士的攻击打在他的战甲上,有的被护罩弹开,有的被纹路吸收,有的虽然击穿了护罩,可落在战甲上,也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根本无法伤及他的身体。
他的长枪更是诡异,枪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枪尖的速度和力量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有时明明看着是直刺,可枪尖却在半空中突然变向,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那海族修士的要害;有时明明看着是横扫,可枪尖却在接触到对方兵器的瞬间突然停滞,然后猛地向前一送,打那海族修士一个措手不及。他的长枪上还隐隐有符文流转,那些符文在灵力的催动下散发出幽冷的光芒,每一枪刺出,都会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弧从枪尖飞出,那是纯粹的灵力攻击,不依赖任何术法,却比大多数术法更加凌厉。
李垂云则在侧翼和后方策应,以符箓之术辅助攻击。他不再使用雷符为主攻手段,而是将各种属性的符箓交替施展,展现出其符箓的多样性和应变能力。
火属性的炎爆符在那海族修士身侧炸开,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海水蒸发,逼得那海族修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来抵御高温;金属性的锐金剑气符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针,从那海族修士的头顶洒落,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盆,每一根光针都足以洞穿金石,逼得那海族修士的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土属性的戊土壁垒符在那海族修士脚下突然隆起,化作一道道土墙,阻挡它的移动路线,打乱它的进攻节奏;新进领悟炼制的水属性的玄冰刺符,居然意外的成了最为克制海族的手段,那些冰刺并非普通的海水凝结,而是以精纯的水行灵力凝聚而成,温度极低,只要刺入那海族修士的身体后,就会在它的经脉中留下一丝丝寒意,影响它的灵力运转,甚至都不用命中,只要施展的足够,寒气能顺着它的皮肤丝丝渗入,造成影响。
两人的配合虽然谈不上默契,却也各有章法。披甲修士正面硬抗,李垂云侧面骚扰;披甲修士主攻,李垂云辅助;披甲修士吸引火力,李垂云寻找破绽。那海族中期的凝珠修士虽然修为比他们高出一个大境界,可在两人的联手围攻之下,竟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他们,勉强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场争斗下来,不难看得出来,李垂云和披甲修士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可两人所表现出来的战力,似乎已经超出了一般金丹初期的范畴。披甲修士的那副战甲和长枪显然不是凡物,他的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位。他的灵力浑厚程度也远超普通金丹初期,甚至与金丹中期的修士相比也相差无几。李垂云虽然没有动用太多压箱底的手段,可他那层出不穷的符箓之术,让那海族修士防不胜防。五行符箓交替使用,相生相克,几乎没有任何一种术法能够完全克制他。
是以,他们与那名刚进阶凝珠中期的海族修士,还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金丹初期就是金丹初期,它再如何了不起,始终还是突破不了境界上的天堑压制。那海族修士虽然只是刚进阶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可凝珠中期就是凝珠中期。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手段和法宝就能完全弥补的。
而且,这名凝珠中期的海族修士,似乎跟其他海族修士不太一样。具体的说来,它跟两名人族金丹修士斗法的方式,跟其他的海族凝珠修士极不相同。其他的海族修士,多是依赖自身的水属性神通,以水箭、水龙卷、水牢等手段攻击。可眼前这位,竟然也是驱动法宝与他们争斗。它的法宝是一面幽蓝色的圆盾,和一柄漆黑的短矛。圆盾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灵力的催动下会自行旋转,将披甲修士的长枪和李垂云的符箓攻击弹开。那短矛则更加诡异,它能在水中无声无息地穿梭,速度极快,轨迹飘忽,好几次都险些刺中披甲修士的要害,是李垂云及时以符箓拦截才化险为夷。
它所施展的法宝,都是水属性的存在,炼制水平都不怎么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粗劣。那些法宝的表面并不光滑,符文也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炼制的作品。可它们的用料品质,却又是不低。不管怎样,有这样一套攻防兼备的法宝在手,它的实力至少在面对人族修士比拼法宝之时,却是一点亏都吃不了。
不管怎么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垂云跟披甲修士这一边,却还是在慢慢地落入下风。那海族修士逐渐适应了他们的攻击节奏,圆盾的格挡越来越精准,短矛的反击也越来越凌厉。它的修为境界摆在那里,灵力的浑厚程度远超李垂云和披甲修士,恢复速度也比他们快得多。此消彼长之下,两人的消耗越来越大,攻击的密度和威力都在下降,而对方的反击却越来越凶猛,越来越难以抵挡。李垂云的符箓虽然种类繁多,可架不住对方的圆盾防御太过严密,十张符箓中有七八张都被它弹开,剩下的两三张即便命中了,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都被对方的护体灵光接下。披甲修士的长枪虽然凌厉,可对方已经摸清了他的路数,每一次刺出,都能被圆盾精准地挡住,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出其不意。
而另一边,受伤的两名人族金丹中期修士,情况更加不妙。
林惊风与林翰之间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林惊风在咬牙支撑。他身上的伤太重了,左臂无力,内伤未愈,灵力的消耗也比对手快得多。虽然他服用秘药之后,气息短暂地恢复了几分,可那毕竟是透支,不是真正的恢复。他的攻击越来越无力,防御越来越松散,好几次都险些被林翰的术法击中,是靠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和本能的反应才勉强避开。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嘴唇从干裂变成了青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消瘦的身形。他的眼神中满是疲惫和不甘,可他的意志还在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刘松风那边,则是更加凶险。他之前服用丹药强行提升战力,此刻药效正在慢慢过去。他的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回落,从鼎盛到正常,从正常到虚弱,从虚弱到萎靡。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从苍白变得灰败,嘴唇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的攻击不再凶猛,那些金色光弧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无力。他的防御也不再稳固,护体灵光明灭不定,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对手,那名海族中期的凝珠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它三叉戟上的幽蓝色光芒越来越亮,攻击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出手都逼得刘松风狼狈躲闪。
就在下一刻,刘松风突然一个踉跄。他的遁光和攻势瞬间出现了停顿。停顿极其短暂,短到只有一瞬,可在金丹修士的交手中,一瞬的破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他的内伤再次发作,牵动了他的灵力运转,让他的身体僵硬了那么一刹那。
他的对手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猛地催动三叉戟,一道粗如水桶的幽蓝色光柱从戟尖激射而出,直取刘松风的胸口。光柱快得惊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刘松风虽然勉力接下了这一击,可他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在海面上滑行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闷哼一声,再也忍受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落入那片墨黑的海水中,瞬间被稀释、消散。
喷出这口鲜血,刘松风的气息迅速开始衰败。他的遁光黯淡了下去,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连他握着的法宝都在微微发抖。在对手的攻击下,他顿时连连败退,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吃力无比,每一次闪避都显得狼狈不堪。他的衣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白色内衬。
他的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那是被术法的余劲划伤的。他的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瞬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刘松风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不对,不是落败,是陨落。而且这个时间,已经不用很长了。
林惊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不知什么的药丸,那药丸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一仰头,将它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上爆发出刺目的深青色光芒。那光芒中夹杂着丝丝黑气,带着一种不祥的,令人不安的意味。他的气息骤然攀升,从萎靡恢复到鼎盛,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他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双手结印,施展出某种不要命的秘术,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压榨出来,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攻击,朝着林翰倾泻而去。
林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惊风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他的身形在林惊风的疯狂攻击下连连后退,虽然每一次都堪堪避开了要害,可他的脸色也在慢慢变白。不是受伤,而是被林惊风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有些被动。他知道,林惊风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这种燃烧生命,透支潜力的秘术,代价极为惨重。一旦药效过去,林惊风就算不死,也会修为大跌,甚至可能跌落金丹。他怕的是,在林惊风倒下之前,自己会不会先被那不要命的疯子拖下水。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就算林惊风能发威,也改变不了大局。人族修士这边的颓势已然尽显,再无逆转的可能。刘松风即将陨落,林惊风不过是回光返照,李垂云和披甲修士虽然还能支撑,可也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刘松风倒下,那名海族中期的凝珠修士就会加入其他战团,届时,他们每一个人都将面对至少两名凝珠中期海族修士的围攻。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生还。
海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可那胜负的天平,已经无可挽回地倾向了海族那边。风更大了,浪更高了,云层更低了。那永恒的灰暗天幕,仿佛又暗了几分。
就在这时,李垂云望了披甲修士一眼。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有是平静,一种深沉的,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披甲修士同样回望了他一眼。那双透过面甲缝隙的眼睛,也看不出一丝波澜。
然后,披甲修士停下了攻势。他手中的长枪缓缓垂下,枪尖指向海面,暗红色的光芒渐渐熄灭。他就那样执枪立于天际之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遗落在战场上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