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手一翻,一张泛着五彩光华的符箓便出现在了手中。
符箓的材质与他常用的符纸截然不同,表面带着一种如同玉石般的温润光泽,边缘处用银线细细地锁了一圈,一看就是一件被精心制作的存在。
五色光华在其表面流转不息,交替明灭,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仿佛这张符箓是活的,正在不断地呼吸、搏动,等待着被激活的那一刻。
下一刻,他将符箓夹在指间,灵力微微一吐,瞬间激活。
五色光华猛地暴涨开来,将他的整个身形都包裹其中。五种颜色,五种方向,五种力量,在这一瞬间同时将他包裹、覆盖、包裹。
周围的虚空,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泛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些涟漪没有声音,却有着一种莫名的质感,像是虚空本身正在被撕开、被揉皱、被重新塑形。
五色光华在李垂云的体表流转不息,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扭曲、透明,轮廓正在缓缓地融解。
下一瞬,只一闪,他便彻底从原地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余波,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气息。
这片虚空安静了一瞬,像是在回味那道光华留下的余韵,之后便重新合拢,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青鹰在虚空之中飞遁。
它的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那双翅展开时,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不急不躁,却将它的身形持续地推向前方。
它的身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却又笔直而坚定,方向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偏移。
它的速度竟是比之前并没有丝毫的降低,仿佛这速度对它来说并没有什么负担,像是它天生就该以这样的速度穿行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之中。
它的双爪,依旧保持着方才出击时的微弯姿态。可那爪间原本钳着的那团幽蓝之物,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几道浅浅,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像是在证明方才那场迅疾又激烈的争夺确实发生过。
只是,不知那海冥核心,却是被它收到了何处,竟是不再有任何气息。
它继续前进,不知道要前往何处。那双暗金色的鹰眼冷冷地望向前方,瞳孔中倒映着无边的黑暗。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像是在不断地调整焦距,捕捉着周围极远处的细微动静。飞行的姿态依旧平稳,没有加速,没有减速,像是一座精确运转的机关,正沿着预设的路线前行。
可就在这时——它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顿。
那双正在平稳扇动的翅翼骤然收拢,原本流畅的飞行姿态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从中间截断。
它那庞大的身躯高速飞行的状态下,居然在瞬息之间便停了下来,从急速前进到彻底静止,转变之快,快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脊背。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惯性还在推着它朝前走,可它的羽翼,它的身躯,它的气息,却都已经固定在了这片虚空之中,岿然不动。
周围的空间在它停下的那一瞬间,被那骤然中断的力量所搅动,散开一圈细微的波动,旋即在黑暗中无声地消散。
就这样,它悬停在了虚空之中。那双暗金色的鹰眼微微眯起,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浓稠,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片虚空之中空无一物,没有光,没有影子,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注意的异常,像是亘古以来便只是一片虚无。可青鹰没有再前进,也没有转向,只是那样悬浮着,所有的动作都停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前方的某一点上,仿佛那里真的有些什么东西。
时间在那片对峙中变得格外缓慢。它没有动,只是那样悬浮着,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锁定着某个它确信存在,却尚未显现的所在。
过了有那么一会工夫——
一声叹息,微微自前方的虚空之中传出。
声音很轻,像是被这无边的黑暗稀释了大半,可落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却格外的清晰。叹息中带着一种“果然还是被发现了”的无奈,又带着一种“既然被发现了,那也没什么好藏的了”的从容。
“原来还是被你给发现了么?在下可是有些好奇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话语之间,前方的虚空缓缓地泛起了一层涟漪。
起初只是一道极淡的轮廓,若有若无,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轻微的波动。可随着那声音的消散,那轮廓正在迅速地变得清晰起来——先是人形的轮廓浮出水面,然后是衣袍的线条在黑暗中逐寸描画,然后是面容的细节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像是一幅正在被人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的画,从模糊到清晰,从无形到有形,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从虚到实的蜕变。
片刻之后,李垂云便从那片虚空中彻底显出了身形,正站在青鹰前方的虚空之中,面色平静地望向对面。
他的身形完全浮现出来的那一刻,便意味着他自始至终就没有真正离开过。
他是放弃了那种你追我赶的无效追逐,而是在追逐的过程中,趁青鹰的感知被那片遥远的距离,以及自以为已经安全所分散时,悄然以五行遁符遁到了它前方极远处,再以水隐符藏于虚空之中,守株待兔。
他知道青鹰要飞往某个方向,知道它不会轻易转向,所以他只需要比它更快地抵达它的前方,然后安静地等着它自己撞上来。
虽然这肯定是有赌的成分在,只不过呢,他却是赌对了。
青鹰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道极快的光,有意外,有警觉,也有一丝像是某种念头被印证了的光芒。
它的目光落在李垂云身上,从他那平静的面容,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又扫到他腰间那只微微鼓起的灵兽袋。
然后它的声音从那张弯曲的鹰喙中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