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前头那只青鹰到底是什么玩意。
它化作的那道血光在虚空中极速穿行，速度快得被拉长了一道红色的丝线，在黑暗中不断地延伸、远去。无论李垂云如何加大灵力输入，将自己的遁光驱动到极限，却始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是那么那一点点的距离，无论他如何拼命地往前冲，都无法缩短，哪怕分毫。
他试图在那血光转弯或有所松懈的瞬间拉近距离，可对方的速度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近乎从容的节奏。快，却并不慌乱。并没有一次转弯，也没有丝毫松懈的时候。
如此这般，就这么耗下去，恐怕自己是真的追不上对方了。毕竟人家是长着双翅的飞行妖兽，既然是专注于飞行的妖兽，那飞行能力必然是要高于人类修士的，无论速度还是耐久度。它们生来便与飞行为伴，有着天然的契合，而人族的遁光再快，也终究是后天修炼来的手段，与那融入血脉的本能相比，终究差了一截。
这样下去可是不行。再这般的追下去，自己恐怕就真的要丢了那只见过一面的海冥核心了。
他不知道那青鹰夺取海冥核心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将其吞噬、炼化，或者用于别的什么用途。但他知道，若是让那东西真的从自己的感知中彻底消失，再想找到它，只怕难如登天。他必须做出改变。
李垂云在心中飞速地思索着，将那些他曾经用过，或者只是见过却从未用过的秘术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似乎还真就有那么些法子，其一呢，就是当年在面对那元婴分身的时候施展过的血遁。那是以灵力为引，配合特殊法门驱动体内精血，通过燃烧精血来换取远超凡俗的遁速。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便能让速度陡然攀升。
只不过呢，这其中的凶险也是异常凶险。一个控制不好之下，轻则重伤，重则道基受损，甚至当场一命呜呼都不是完全不可能。他当年施展时，也是因为被逼到了绝境，不得已而为之，事后可是调养了数十年，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甚至若不是发现了那棵柳树王，他到现在都还不一定能彻底恢复呢。
现在的李垂云在经过了柳树王的生命精华辅助之下，生命力已经不是从前可比。稍微动用一下，恐怕也不是那么特别的要紧吧。他的体内，那由千年柳树王生机凝聚而成的道韵，至今还在缓缓地滋养着他的经脉和血肉，让他的生命本源比从前更加充盈。燃烧一部分精血，或许不会像当年那般伤筋动骨。
不过想了想，李垂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望着前方那道血光，没有立刻施展血遁之术。他不知道前面那个家伙是个什么争斗境界，万一是个狠角色，自己消耗了哪怕一点精血都会有莫大的风险。
一头能在金丹修士的感知中隐匿身形到最后一刻才暴露的存在，一头出手时连他都来不及完全反应的存在。它的真正实力，恐怕远不止方才表现出来的那些。若是自己因为施展血遁而损伤了根基，即便追上了那只青鹰，也未必就能战胜它。
更值得注意的是，自己身上可还跟着一个莫大的雷呢。那只黑猫，别看它现在这么老实，又是回答问题，又是出谋划策，还给自己提醒。可只要自己一旦露出一点破绽给它，它立即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噬过来。
对于这一点，李垂云却是毫不怀疑。它的本质是魔，是来自魔界的神念分身，它的顺从只是因为墨辰的威慑和禁制的压制。一旦自己因为施展血遁而陷入虚弱，它绝不会放过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此，李垂云继续全力的运转灵力，驱动遁速全力追赶。没有停下，身形依旧在那片虚空中疾驰，那道灰白色的遁光依旧在黑暗中倔强地向前延伸。他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将遁光维持在了一个虽然不及对方，却也勉强能跟在后面的速度上。不是他不想再加，而实在是已经加无可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渐进的，仿佛是不停消耗下的自然结果，而不是突然的崩盘。似乎灵力已经渐渐不足，不够支撑他全力的运转驱动飞遁了。遁光也从明亮变得暗淡，从暗淡变得若有若无，像是一团正在被风吹散的火苗。
以至于慢慢地，前方的血色遁光渐渐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那道猩红色的细线先是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颜色，然后便彻底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又是慢慢地，那道血光消失在了神识的尽头。他感应不到它的气息，感应不到它的轨迹，感应不到它存在的任何痕迹。那海冥核心，连同那只抢走它的青鹰，像是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被彻底抹去了一样。
终于，李垂云慢慢地停下了遁光。身形从高速飞驰中缓缓减速，最终彻底地静止在了那片虚无之中。他就这样悬浮着，衣袍缓缓垂落下来。停在原地，没有向前追，也没有转身离开。
黑猫有些奇怪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不解，“前辈，您怎么不追了？再不追，它可就真的跑掉了。”
它确实很困惑。它方才一直在感知着李垂云的灵力波动，虽然追不上那青鹰，可他的灵力依旧充沛，远远未到力竭的地步。它不知道李垂云为何会停下。
李垂云却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在下此时追不上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如此毫无关联的问话，一时之间让黑猫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它不知道李垂云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不知道这跟眼前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可它还是略微想了想，这才是开口，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推测，“若是确认对方追不上的话……应该还是会继续飞遁下去的吧。”
李垂云又问道，声音依旧平淡，“那会不会换个方向再跑呢？”
黑猫想了想，声音中带着一种分析，“有这个可能。但若是在这个地方的话，一般不会这么干。因为这里没法精准地判断方向，随意的改变方向飞遁的话，弄不好，不是远离，反而是靠近。若是正好又回来了，那岂不是尴尬。”
“哦，是这样么？”李垂云点了点头，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身形悬浮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目光望着前方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
黑猫没有再发问。它虽然不明白李垂云在等什么，但它已经学了乖，知道此刻再问就显得过于多嘴。便沉默了下来，蜷缩在灵兽袋的角落，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
李垂云就那样站着，悬浮在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神识已经从极限的探查中收缩了回来，只保持着周身数丈的感应范围。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沉稳而有力。
下一刻，李垂云猛然睁开了眼睛。
时间，应该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