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穿行洞口的经验,这一回,李垂云在进入那天际裂口之前,便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体内灵力发动,在经脉中急速奔涌,将金丹中蓄积的力量源源不断催发出来。神识内守,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护住紫府识海。五件五行法宝在他身周依次亮起,五色光华交织缠绕,凝成一层生生不息的五行护罩。
即便如此,在那股跨界面穿行的力量撕扯之下,护罩依旧被拉扯得晃动变形,边缘处不断泛起层层细密涟漪,仿佛随时可能被撕裂。可那种变形始终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五色光华不断补充、修复、重塑,终究还是将那道护罩稳稳维持住了。
李垂云心下略一思量,便也大概明白了。估计是这两个界面之间的空间之力本就不算太强,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倒也还扛得住。比起当初从外间进入那“小魔界”时被撕扯得七荤八素的狼狈模样,此刻已算从容了许多。
正想着,眼前陡然一黑,彻彻底底的黑暗,再无一丝光亮。
若说之前那小魔界是永远阴沉,通道中好歹还有丝丝缕缕的光点,这一回却是连半点光都无。没有星光,没有荧光,没有任何一个光源。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闭眼与睁眼,没有任何分别。
还不止如此。就在黑暗降临的同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急速挤压过来。不是空间通道中的那种撕扯之力,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实在的东西,正从所有方向同时碾压而至。压得李垂云撑开的五行护罩直接变了形,原本圆润流转,五色光华充盈的护罩,在一瞬间被压成扁平的椭圆,边缘处甚至有几处向内深深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攥住,正在不断收紧。
护罩表面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咯吱咯吱,正被一寸寸压缩、挤压、逼近极限。声音密集而持续,从护罩的每一寸表面同时传来,仿佛下一刻便要碎裂开来。
李垂云心中一惊,急忙加大了对五件法宝的灵力输送。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五色光华骤然亮了几分,被压得变形的护罩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重新撑开。可那些令人心惊的声响却并未因此消失,依旧在持续,依旧不断地从那层已撑到极限的护罩上传来。
神识猛地铺展开去,朝四周探查。可下一瞬,他便直接有些发懵。
四周,压着不知多少的水。没错,就是水,最最普通的那种水。他此刻正身处一片水的世界之中,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皆是无穷无尽的水。神识扫向四周,竟探不出这水的边界在何处。上方有多远?下方有多远?四方又有多远?
他的神识已延展到极限,可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一片无穷无尽,不断压迫着他的水。可以想见这水究竟有多深、多厚,厚到连他这远超同阶金丹修士的神识都无法触及边际。
这便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他正处于一个深不见底,也不见顶,更不知前后左右何在的空间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水,同样的黑暗,同样的压力。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方向的东西。无论朝哪个方向行动,要么毫无改变,依旧身处同样的一片水中;要么便是往更深处去了,那愈发沉重的压力会告诉他走错了方向,但同时也可能立时压爆他的护罩。即便他走对了方向,往上去,他也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上”,还是仅仅只是压力稍轻了一些的“某个方向”。方向在这里,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
略作思忖,李垂云决定暂且不动,稍作观察再说。在这般全然陌生的环境中,胡乱行动才是最危险的选择。
他悬停在那片无边的水中,维持着五行护罩的运转,让身体保持一种稳定的悬浮状态。虽然此刻为了维持五件法宝共同撑开的五行护罩,所耗费的灵力有些多,但以他深厚的五行灵力,自然还撑得住。而且到了这里之后,五行灵力已然俱全了,虽然水灵之力极为充沛,其余四灵之力稍弱一些,但只要有了五行之力,便能让他自行吸纳并加速恢复,不再是那种“用一点少一点”的窘境。
这般感觉,倒让他想起了当年头一回去黑市交易的时候。那时也是在水底下,也是被水包裹着,只是却远远没有这一次这般糟糕。那次的水是有底的,是能让他看见头顶那片微光的。而这一次,这片水仿佛没有尽头,仿佛整个世界都由它构成,仿佛他正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万一他选错了方向乱动,一旦往更深处去了,那可就麻烦了。天地之威的压力,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扛不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正一寸一寸地挤压着五行护罩,若是再深下去,护罩定会被压碎。而失去护罩保护的他,将直接暴露在那恐怖的水压之下,以他金丹初期的肉身强度,恐怕撑不过半个呼吸。
想想,似乎确实没什么好法子。自己来此地本就是为了那海冥核心,不可能永远待着不动。可眼下连方向都无法确定,又如何去寻找?
李垂云这才主动朝黑猫问道,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针对目前的情形,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只黑猫体内的神魂毕竟来自那所谓魔界,论见多识广,确实要胜过自己。说不定,它还真有法子。
黑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这世上有很多不同的界面,其中的规则各不相同。像您先前所处的世界,有日月星辰,昼夜更替;也有如先前那‘小魔界’一般,永远是一种天色的;当然还有眼下这种,没有一丝光线,纯粹的黑暗世界存在。”
李垂云问出关键所在,“若没有日月星辰,却要如何辨别方向?”
黑猫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矛盾的意味,“既简单,也困难。”
李垂云道,“何意?”
黑猫解释道,“在下该如何向您表述呢……一个界面之所以存在,必然有它的核心之力。有了它,才能将整个界面稳固下来。若这个世界全是水,那它的最深处必然有那样一个核心之力的存在,如同这个世界的锚,将一切维系在它周围。只要能感应到那核心之力的方向,便能知道‘下’在哪里。有了‘下’,自然也就有了‘上’。”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这种核心力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有可能是一件什么东西,也有可能是一团能量,甚至可能是一丝无形的存在。在不同的世界里,它的模样全然不同。”
李垂云听得眼界大开,却仍没听明白这对眼下处境有什么帮助。他如何能感应到一个世界的核心之力?
好在黑猫随即便继续道,“前辈,您在平顶山那间库房闭关的那段时日,不是将土属的上尸残留给吸纳融合,成功二转了么?如此一来,您的金丹上便会出现土属的痕迹。这土属有一个最根本的属性,便是感应和控制核心之力。虽然以您眼下金丹初期的修为,想要控制核心之力纯属妄想,但感应一下它的大致方向,却是没有问题的。这样,也就能轻易寻到方向了。”
李垂云心中微微一动。他先前融合那上尸残留时,确实感觉到金丹发生了些许变化,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可当时并未深究那究竟是什么。此刻被黑猫一语点破,莫非当时那不一样的东西,便是对那所谓核心之力的感应?
可他随即又冷了下来,“你是如何知晓本座已经成功二转的?我记得,当时是将你的灵兽袋封住了吧?”
黑猫急忙解释,声音中带着一种生怕被误解的急切,“前辈切莫误会!在下当时并不知前辈二转之事,只是前辈如今放开了灵兽袋上的禁制,在下这才在前辈身上感应到那股子属于土属性的二转气息。前辈也不必着急,这只是初转成功,二转金丹尚未圆融。待过上一段时日,金丹自行运转彻底圆融之后,自然便气息内敛了,这点问题便全然不会有了。”
闻言,李垂云倒也没有再追究下去。黑猫说得有几分道理,他刚刚完成二转不过数日,或许真如它所说那般,金丹尚未圆融,气息外泄也是难免。更何况此刻为了维持五行护罩,灵力外放,气息更加明显。他暂且不动声色,将这笔账先记在心里,留待日后再算。毕竟后面恐怕还要仰仗这只黑猫神魂中的各种见识,在这点上它还有用。
他静下心来,开始内视自己的金丹。
神识沉入丹田之中,只见那颗五色流转的金丹正缓缓旋转。金丹表面,除了先前那一道青色木纹之外,果然又多出了一道黄色土纹。纹路细密而深邃,仿佛一道刻在金丹表面的古老印记,随金丹每一次旋转而微微亮起又微微暗淡,散发着一种厚重而沉实的光芒。
李垂云平心静气,凝神守一,就这么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四周尽是强压而来的大水,那股随时要撑裂护罩的声响依旧一刻不停地响着,从四面八方传来。可他的心已彻底静了下来,不为外物所扰。意识沉入那道黄色土纹之中,感受着它所散发出的那种深沉而稳重的气息。
然后,他缓缓释放出那道土纹中蕴含的力量。黄色光芒从金丹表面的土纹中渗出,沿经脉蔓延,穿过四肢百骸,穿过体表,穿过那层五行护罩,渗入到那片无边无际的水中。
光芒在黑暗之中并不显眼,可它确实存在着,化作一缕极细极淡的丝线,正朝某个方向无声延伸。
下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