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拼了!”
一声怒吼。那些方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力士们,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点燃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他们攥紧了手中的骨刀和棍棒,青筋在粗糙的皮肤下面根根暴起。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恐惧,或者说,恐惧还在,但已经被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是一种绝望到了极致之后,反而生出的那种豁出去的决绝。
第一个冲出去的力士身形最为魁梧,正是方才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替林老三说话的汉子。他双手握着一根粗重的木棍,棍身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去的灰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林惊潮的手下狠狠砸去。那木棍带起一阵风声,呼呼作响,力道之大,似乎都足以砸碎一头三头狼的颅骨。
可那棍子还没落下,一道寒光已经闪过。一柄骨刀从那手下手中滑出,精准地切入了力士的脖颈。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力士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双手还握着那根木棍,可他的头已经歪向了一侧,眼睛中的光芒在那一瞬间熄灭。
他扑倒在地,木棍从他松开的手中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便不动了。
第二个力士紧跟着冲了上来,手中的骨刀直直地刺向另一人的胸口。可他太慢了,他的动作在林惊潮那些训练有素的手下眼中,粗笨得像是在放慢动作。那人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他的刀锋,然后反手一刀,刺入了力士的腹部。力士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刺穿了肚子的虾,张着嘴,发出几声含混,像是漏气般的声响,然后便软软地滑倒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力士们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去,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武器太粗陋了,木棍、石锤、粗制的骨刀,与林惊潮手下那些经过精心打磨的兵器比起来,简直像是孩童的玩具。而且他们的动作太慢了,那些常年只在城墙上扛石头、修墙补洞的肌肉,在真正的搏杀面前显得笨重而迟缓。他们的配合更是无从谈起,彼此之间没有默契,没有掩护,没有战术,只有一腔孤勇和一腔热血。
而林惊潮的那些手下,每一个人都在沉默、高效地收割着性命。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有人用的是骨刀,劈砍之间便有血花飞溅;有人用的是短矛,一刺一收间便是一条性命;还有人用的是那种小型的轰天雷,朝着人群密集处丢去,炸开时便将数人炸得血肉模糊。他们沉默、机械,不带任何感情地收割着那些力士的生命,把那些甘愿低头和不甘愿低头的,一般无二,一个个全部杀死。
大厅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水在地上蔓延,将灰白色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那些力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活着的力士越来越少,可他们还在往前冲,像是要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在那没有希望的反抗上。
林老三站在案几后面,望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喊“住手”,可那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扫过那些还在继续倒下的身影,目光最后落在那道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未动的身影上。他忽然想起,他身后还有那个人。
林惊潮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望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力士们,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手下的刀还在挥舞,血还在飞溅,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而林惊潮站在那片血腥之中,像是觉得这一切还不够快,不够狠,不够彻底。
“杀!”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被这场屠杀点燃的兴奋,“杀光他们!这大厅之中,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他的命令像是一把火丢进了油锅。那些手下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他的指令。他们的刀锋不再只对准那些冲上来的力士们,而是转向了那些还缩在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其他族人。
有人刚刚从案几后面站起来想要逃,便被一柄骨刀从背后刺穿了胸膛;有人试图往门口跑,便有一只轰天雷扔在了他的脚下,将他连同一片惊呼声炸成了碎片;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连求饶的话都没有说完,便被一柄短矛贯穿了喉咙。
大厅中彻底变成了屠宰场。那些旧权贵们,那些普通族人,那些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跪得够快就能活命的人,此刻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有人想要辩解,说自己没有支持林老三,可辩解的话还没出口,刀已经到了;有人喊着自己是被胁迫的,可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
就在这一片血腥与混乱之中,林惊潮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一个方向。
那里,大厅的最深处,主位之上,有一个人,从始至终,一直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他的姿态没有变化,脊背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两旁的扶手上。面色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一片在风暴中心没有泛起一丝涟漪的水面。他的目光望向那些正在倒下的力士们,望向那些正在跪地求饶的族人,却是无动于衷,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与他完全无关的戏。
林惊潮不由得微微一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那张平静的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一股无名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装?他那些手下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大厅,那些力士们在他们的刀下像是纸扎的一样脆弱,那些旧权贵们在他们的刀下像鸡鸭一样被宰杀。整个大厅中只有这个人还坐在那里,像是局外人一样。这让他感到了一种被人无视,像是被当面扇了一巴掌的羞恼。
他直接取下一支轰天雷,那竹筒比他平日里用的那些更大一圈,筒身上刻满了密集的纹路,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单手握住,将竹筒对准了主位上那个身影,拇指在筒底的机扣上用力一按,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瞬间灌注进了那只竹筒之中。
“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