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并不刺目的光芒自他掌心缓缓浮现。
光芒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悬停在阵法壁障表面，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切入点。边缘处流动的蓝色光丝被它牵引着，不断朝光芒汇聚处涌去，又被余波一次次推开，像在反复试探那层屏障的厚度与弹性。
来人目光平静，不因出手而生出半分多余表情，只安静注视着那道沿阵法表面缓慢移动的光芒，正以自己的方式接受并判断传回的信息。
片刻后，那光芒猛地一沉，如长矛贯空，直直朝阵法壁障刺下。
光芒与蓝色光幕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响动，如重物砸入深水——那层流转的蓝色屏障猛地向内凹陷了一大片，边缘处的蓝色光丝齐齐一亮，随即在重压下向更远处扩张开去。阵法壁障剧烈震颤，从顶端到基座荡开一圈向中心收拢的涟漪。
光芒只持续了片刻，反复用力试图穿透那层不断回补的蓝色光幕，却始终无法真正撕开一道可容通过的裂缝。那屏障虽凹陷极深，却于支撑中显出足够韧性，硬是没让它刺穿最后一层壁障。
来人毫无反应，像已借此确认了什么。光芒随即如被抽走一般迅速黯淡，沿被打开的凹陷轨迹收回他掌心之中。蓝色屏障在压力消失的瞬间猛地回弹，重新恢复原状，壁障依旧缓慢流转。
李垂云的心微微松了松。那光芒虽极具压迫感，却终究没有真正突破阵法壁障。他的目光在冲击处停了一瞬，确认没有留下可见裂纹，那些被压开的光丝也已重新聚拢，呼吸节奏这才恢复正常。目光仍不离那人，但原本微收的手指已悄然松开几分。
小人悬在他身侧，见状像终于找到释放积压气势的缺口，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抬高几分，似要让自己更加醒目，随即大声开口，“看到了吧？老夫说了，这老狗攻不进来！他以为自己是个元婴修士就能为所欲为？做梦！哈哈哈——”
声音穿过那层缓慢流转的蓝色光幕，落入那人耳中，却仍没激起他任何多余反应。来人依旧安静立在原处，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道刚被试探过的屏障，似乎正以短暂沉默消化从方才一击中收集到的信息。
他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也未因首击未能破阵而显露半分急躁，只是安静立着，似在调整下一击落下的角度。
“他在试探阵法的薄弱处。”李垂云声音不高，目光仍落在阵法表面那道被冲击过的位置，“方才那一击，他并未尽全力，只是在测试阵法的回补速度和薄弱区域。”
小人的笑声微微一顿，目光顺着李垂云的视线望去，停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仍维持着那层笃定，“试探也无所谓！这倾天覆海阵在元婴修士面前未必撑得住太久，可这东西不是真正的元婴修士。况且这种临时困阵，就算是在没有主持者的情况下，至少还能撑上一阵。”
它顿了顿，像又重新确认了屏障状态，“他既选择以神识意体降临，就不可能携带太多灵力储备。能调用的力量有限，打不穿这层阵法的。”
李垂云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来人身上，正判断小人那番说辞是否当真可靠。
来人没有让他的等待持续太久。
待那些翻涌的蓝色光丝重新稳定，来人又缓缓抬起了手。
这一次，动作比方才更慢，似以自己的节奏调整那即将落下的力量。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缓慢弧线，那些正落下的雨水像是被什么牵引，沿弧线方向汇聚到他掌心前方，凝成一团缓缓旋转的水球。水球颜色比周遭海水深了数倍，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暗蓝珠子，不断转动，不断汲取着落入它范围的雨水与潮气。
他的目光再度精准落在那道方才被冲击过的位置上，像已完成所有推演与权衡。下一瞬，那水球化作一束细长，被反复压缩过的水线，精准落在方才那道光芒冲击过的壁障处。
水线速度极快，接触屏障的瞬间便沿着那已被削弱过的位置持续向前推进。边缘处不断有蓝色光丝试图回补，可水线推进得更快。
裂纹从水线接触点向四周急速蔓延，沿阵法壁障向两侧扩散。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手指，却都在以各自的速度不断延伸——
阵法壁障在裂纹蔓延下剧烈震颤，正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道持续深入的攻击。蓝色光丝虽仍在朝裂纹处汇聚，却已跟不上裂纹扩展的速度，只能在后方留下一道道不断收窄的回补痕迹，像在告诉所有注视着它的人——这层屏障的极限到了，它已被逼到了边缘。
裂纹从阵法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贯穿整个壁障表面，整个阵法正以极快速度失去原有的完整。流动的蓝色光丝在裂纹边缘不断明灭，像在拼力维持最后那层尚未彻底断裂的连接，却已无法让它们重新合拢。
“它要破了。”李垂云声音不高，却带着早已预料到的平稳。目光穿过蔓延的裂纹，穿过不断明灭的光丝，望向阵法外那道正缓缓收回手的人影。
符箓仍围拢在周身，五件法宝仍绕着他缓慢旋转，灵光在裂纹映照下不断闪烁，像是正在回应那份逼近的压迫。
他的目光转向小人，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确定这人一定攻不破这阵法？”
小人也不大确定了。目光在那道正被持续撕开的阵法表面停留片刻，似在重新评估这屏障还能撑多久。声音仍维持着那层笃定，却已现出被努力压平的微隙，“没事的——”
话音未落，来人已抬起手，像已完成从屏障反馈中得出的估算。一道比方才更加凝练的光芒自指尖射出，沿那道已被水线撕开的裂纹轨迹，精准切下。
轰——
那一声响不算响亮，却像被屏障的碎裂反复回放，在那些断裂的蓝色光丝间不断震荡。
阵法壁障如一面被反复敲打太多次的旧墙，在承受了最后一道攻击后，终于发出断裂的哀鸣，自裂纹最密集处开始崩碎。蓝色光丝在断裂瞬间猛地一亮，随即同时黯淡，朝四面散落。
壁障先向外侧微微凸出，随后如绷到极限的绳索骤然脱力，在一连串细碎断裂声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飘散的蓝色光片，朝海面四散坠落。那些光片在海面上短暂漂浮片刻，便如耗尽灵力的废料，被翻涌的浪头逐一吞没。
那层曾将墨辰困于其中又将李垂云与那来人隔开的壁障，彻底消失了。
阵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