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投影？那是什么？”李垂云下意识问道。
目光仍锁定在那道人影上，神识却已收回几分。
黑猫的声音急急响起，“简单说来，那就是在元婴基础上修炼出来的神识变种。算是神识的一种特殊存在，却又代替不了神识本身。元婴修士突破化神之后，会对自身识海进行剥离与重塑，那层被剥离出，承载着自我意志的碎片，若能被重新凝成独立形态，便是元神的基础雏形——总之，这玩意一般是化神修士的专属。”
前面半句，李垂云没太听懂。元婴、化神之间的构造转换，于他而言太过遥远。但后半句，他却听得心中咯噔一下。
化神修士。那自己这回岂不是彻底完蛋了？脑中飞快闪过那些他见过的最强大存在，元婴修士分身所带来的压迫感已让他难以喘息，而化神——那是他连想象都无从触及的境界。
顿时一股无力感自体内各处迅速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持续抽走那些曾经支撑他的力量，只一瞬间便抽去了他所有反抗的意志。
外头的来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在陈述一件已然确认的事实，“你在跟谁传音？”目光落在李垂云身上，像在分辨那些他虽未听见，却仍能感知到的波动。
闻言，李垂云更是心头一沉。连自己与黑猫的秘密传音都能被对方感应，这全方位的压制，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那道在心底蔓延的绝望，再度被加深，将他的后路一条条掀开，却不留任何可供重新合拢的余地。身体仍保持着那个姿态，手中仍握着符箓，可那些符箓的重量正在感知中越来越轻，像正被什么东西持续抽走实质。
就在他心绪进一步沉沦之际，一声怒骂陡然从玉佩中炸开。
“老杂毛！你特么的阴魂不散是吧！还特么追来了！劳资就是不回去！”
小人从那玉佩中化形而出，变作巴掌大小的人形，悬在李垂云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依旧立在原处，未因它出现而生出半分波动的人影。
骂完这一句，它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朝李垂云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将那快速下陷的念头重新撑住的急切，“小子，你别怕！这狗东西顶多也就是个元婴初期的存在——区区元婴初期罢了，没你想的那般可怕！更何况来的还只是一具神识意体！”
听听，这说的叫人话么？什么叫“元婴初期”，还“区区元婴初期”？自己貌似才金丹初期而已。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岂是“区区”二字便能填平的？不过，只要不是化神期——似乎——好像也不至于是必死之局。毕竟元婴期自己也不是没面对过，虽只是一具分身，但至少曾在那种境界面前撑住过，没有立刻被碾碎。他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在重新确认那些仍握在掌中的东西确实还在。
来人听了小人的怒骂，却并不生气，声音依旧平稳，“前辈，还请您同晚辈一起回归宗门。”
小人跳着脚大骂，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劳资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不可能就这么跟你回去！再说了，你那是回归宗门么？分明是要带劳资回去软禁！劳资都不知道被软禁了多少岁月了！早就受够了！”
小人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怒意，最后它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表示，自己死也不回去！
来人微微摇头，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小人的固执，语气却依然平稳，“前辈放心，晚辈无论如何不会对您造次。但带您回去是宗门严令，晚辈必须做到。”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李垂云，“道友，你若主动交还本宗之物，在下可以做主放你安全离去。”语气不高，却正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李垂云，他仍有一条不必卷入纷争的路。
小人有些急了。身体在李垂云身侧快速飞了一圈，声音急急响起，比方才更快了几分，“小子！你还想不想进阶了？只要你带着劳资跑出去，劳资答应你，保你进阶元婴！”
说着，又急急补了一句，“你不是对符箓一道很感兴趣么？劳资这里还有的是各式符箓可以教给你！”它不断在李垂云面前弹跳，像用那持续的跳跃强调话语的紧迫。
最后，它还不忘补上最后一句，“而且呢，你已经从劳资这里学了不少宗门秘传符箓——你以为他会放你走么？做梦去吧！”
来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耐心地将自己的承诺重新展开，“道友放心。在下可以做主，只要你发下天道誓言，保证绝不泄露我宗符箓之秘，在下可放你离去。”语气中仍是从容，仿佛在告诉他，他仍可选择避开冲突。
小人冷笑着接上话，“换成是你，你信么？”
李垂云稍稍沉吟了片刻。信？怎么可能会信。除非是傻子才会信。
那层被来人承诺打开的侧门看似平整，但他很清楚，那种建立在“天道誓言”之上的平安，在他已经接触过小人所授符箓知识之后，便不再是一条真正安全的通道。他确实已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那些符箓的纹路与连接方式，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体系都不相同，绝对是对方宗门的不传之秘。那句“放你离去”的承诺到底有几分可信度，答案他自己也清楚。
可是，问题是接下来要如何应对？那道身影仍安静立在原处，未因他的犹豫而催促，也未因他的沉默给出更多选项。
见李垂云似还在犹豫，小人急忙补道，“你放心！有这座阵法在，这老东西攻不进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的笃定。
如此，李垂云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的目光从人影身上移开，落在那层缓缓流转的蓝色光幕上，像在重新确认那屏障确还维持着完整形态。虽信了小人几分，却也不能全无准备。
他缓缓探手入袖，将五件五行法宝逐一取出，灵力催动之下，法宝在身周缓缓排列开来，五色光华依次亮起，在他体表形成一层生生不息的防御屏障。青剑悬于头顶，赤环绕于腰侧，黄印沉于膝前，白镜浮于身后，黑幡隐于肩侧——五件法宝各司其职，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流转灵光之中。
同时，他释放出符箓环绕身侧，那些被激活的灵光沿着手臂与肩膀排列开来，形成一道持续流转的光幕，随时准备激发。
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清晰，正以自己的方式向那道注视着他的人影宣告——他已做好了应对任何方向的准备。但同时也宣告了双方的谈判到此为止。
一看这般模样，来人哪里还能不明白意思。
他没有再开口，没有再劝说，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叹息声不高，却像以自己的方式将这扇已打开的劝降之门彻底合拢。
一抬手，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
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