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咦”响起，彻底证实了李垂云方才的第六感没有出错。
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且已准备对他出手。那声音来得很近，仿佛就在他身后不过数尺之处。可他猛然转身回望时，身后却空空荡荡，只有那层缓慢流转的蓝色光幕在视野中安静悬浮。
神识瞬间铺展，急速扫过声音传出的范围，却什么也没能捕捉到。那声音像从水中渗出，从流动的蓝色光丝中渗出，从翻涌的浪头边缘渗出，却没有任何可以定位的源头。
且隐隐之中，他觉得这玩意不是如今的自己能够轻易招惹的。直觉告诉他，那正在暗处注视着他的存在，比他过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棘手得多。
如此，李垂云没有任何犹豫。他身形一纵，径直跃入那正在缓缓合拢的洞中，进入了阵法内侧，来到墨辰身边。
墨辰靠了过来，身躯在靠近他的一瞬微微低伏，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眼前确是自己等了许久的那个人。目光落在李垂云脸上，带着一股想急切表达什么的情绪，刚要开口——李垂云却一抬手，干脆利落地制止了它，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直接将它收入灵兽袋中。动作太快，快到墨辰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已化作一道银光，被那袋口吞没进去。也不管它愿不愿意，有没有委屈要诉。
做完这一切，李垂云抬眼向四周扫去。目光快速掠过那层流转的蓝色光幕，掠过阵基处缓缓流动的光丝，掠过阵法内部微微起伏的海面，神识一并铺展而开，沿阵法内壁迅速扩散，覆盖了每一寸可以落脚的角落。
随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识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轮廓，没有捕捉到任何不属于阵法的气息，更没有觉察到任何正在移动的痕迹。那声音像是从虚空中凭空而来，又凭空消失了干净，连半点可追踪的线索都未留下。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努力保持的平稳，“何方存在？暗中窥视在下，所为何事？”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依旧完全探查不出它来自何处。像是从头顶传来，又像从脚下渗上；像从流动的蓝色光丝中渗出，又像从他自己的识海深处浮起。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品评一件器物般的从容，“嗯——神识倒是不错。灵力不论精纯还是深厚，都是上上之选。”它顿了顿，像在这短暂停顿中完成了最后的确认，又补充道，“不过，以你这点修为，还看不穿本座的存在。”
闻言，李垂云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声音——难道是——脑中飞快闪过几道画面——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却已无意识地微微收拢。
黑猫的声音弱弱响起，带着极力压低，以免被那道声音捕捉的谨慎，“前辈小心，这东西的修为似乎不低。”
这还用它说。李垂云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流转的蓝色光丝上，他在判断那声音是否当真存在于这片阵法之中。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警觉重新压平，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一分强撑，“阁下所为何事？”
那声音继续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小子，你将本宗的老祖弄到哪里去了？”它顿了顿，似在分辨什么，又接着道，“本座能在你身上感应到它的气息，却看不出它到底藏在哪里。你身上也没有可供藏身的五行法器、法宝，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藏匿了它？”说到最后，声音里竟似带上了几分好奇与不解，像在评估超出了它预期范围的精巧手法。
李垂云微微抬了抬下巴，开口时语气平稳，不添任何多余字句，“阁下这般藏头露尾，在下没兴趣回答你的问题。”
似有一声轻叹，极轻极短，如风拂水面，短暂泛起一圈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来人道，“也罢，本座便现身吧，免得你心中仍有疑虑。”
话音之间，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没有产生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扰动任何流动的光丝，连周围翻涌的浪头都未因它而改变方向。轮廓从虚空中缓缓析出，先是模糊线条，再是逐渐清晰的眉眼——一寸寸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从未动过分毫。可那里，李垂云方才明明用视线和神识反复扫过无数遍，那里本来压根什么都没有。
来人完全显现后，李垂云的瞳孔又是一缩。那人的面容、姿态、现身时依旧保持的从容，都与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难道真的是——
来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垂云这细微的变化，开口道，“你认得本座？”
李垂云定了定神，将眼底翻涌的波澜重新压平，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不认识。你我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阁下究竟所为何事？”
来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笃定，“你不必撒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座感应之下。方才你瞳孔骤然一缩，呼吸节奏也短促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却像在陈述一件已被确认的事实，“你认得本座，只是不愿承认。”
李垂云本还想再“狡辩”几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直接被对方打断。来人的语气依然平淡，却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也罢，待本座擒下你再问不迟。”
话音落处，不知何时，这片被阵法笼罩的海域上空，竟已开始下雨了。
雨来得悄无声息，像被什么东西从翻涌的云层中推了出来，沿阵法弧形壁障缓缓滑落。雨势不大，却带着被某种力量持续灌注的节奏，不断冲刷那层流转的蓝色光幕，顺着弧度向下流淌，在海面激起一圈圈细密涟漪。伴随着阵阵惊雷，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偶尔有一道划过天际，将灰白天幕照得短暂透亮，又迅速归于沉寂。
下一刻，一道惊雷自天而降，裹挟刺目的光芒，精准劈向那人站立之处。
雷光落点不偏不倚，整个穿过了他地身躯，落在他脚尖前方数尺，炸开一片翻涌水花与漫天水汽，将那片海水映成短暂亮白。
雷光结结实实打在海面之上，压根没有影响到他分毫，仿佛站在那里的他根本不存在。他的身形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甚至连衣袍未因雷电余波而有丝毫翻动。
“卧槽——”黑猫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开，带着被那画面瞬间掀翻的惊愕，“这尼玛是——元神投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