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完了，李垂云也听完了。
他没有着急着开口去问些什么，而是沉默了一会。
他看着那女人，没有任何的动作，但神识却已经传入了灵兽袋之中，向着黑猫发问，“你觉得怎么样？”
黑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将方才那些信息逐一过了一遍，然后它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起来……有点像是魔神献祭的路子。不过也不好说。”
它的语气中带着一层正在努力辨认的审慎，像是在努力分辨一件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难道，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演化到开始出现魔神了么？”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困惑，“不应该啊，就这个世界目前的状态，不太可能会诞生出魔神来啊。”
它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不确定。李垂云没有打断它，只是安静地等着它自己把思路整理清楚。
果然，不等李垂云发问，黑猫就自主地解释了起来，“按照上界魔界的演化进程，一个世界诞生之初该当是什么都没有，只存在着一些虚无缥缈的力量。而魔神就是在这些虚无飘渺之中诞生出来的，且一诞生出来就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其之强悍，现今世界任何的修行者都难以理解——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来，它们本身就是混乱道的化身。”
黑猫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半分，“更为重要的是，这些魔神一诞生就有着无与伦比的灵智，似乎天生就知晓宇宙万物的一切奥秘，这一点是任何其他生灵都比不了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们的力量极为强大，已经是到了某一道的顶峰，自然也就无法再有寸进。为了再有突破，它们会互相之间肆意攻伐，以夺取其他魔神所掌握的一切，最终迎来全体的寂灭，这才有后续的修行之路的出现。”
李垂云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将这套说法与方才那女人描述的情况逐一进行了对照。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层审慎，“按照你所说的，这魔神应该是极为强悍的存在。如果真是魔神在作怪的话，恐怕不应该会是这么孱弱吧。”
是啊，按照这女人的说辞，李垂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应该是当初碑林中的那座硕大的，不知是什么的“神”像在作怪。只是，这玩意还需要林渊给它提供婴孩，而且从那次平顶山中人的反抗看来，那神像不仅仅是孱弱，可以说它的能力极为的有限——它只能在碑林那一片区域内发挥作用，出了那间屋子便无法再施展任何手段。反抗者一旦退出那片区域，它就追不出来了。但似乎那些水中的水生妖兽受林渊的驱使，又跟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恐怕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那些水怪在他第一次建立优势时并未出现，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却能逐步借助它们来巩固自己的掌控力。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黑猫的声音中带着一层同样的认真，“在下的疑惑也在这里。可是呢，若不是魔神的话，这也说不通——这个荒芜的世界，还能有什么？”
“会不会是跟我们一样的外来者在作怪？”李垂云追问道。
黑猫想了想，将这种可能性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这个手段，确实让在下觉得像是魔界之中的魔神献祭——魔界有那么一群脑子有病的家伙，总想着是要复活某些魔神，通常会用这种法子，据说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古怪的能力。”只是，这一次它的声音听起来，却已经是不如之前那般的确定。
就在这时，李垂云却是突然朝着黑猫，声音微微冷了几分，“会不会是如你一般，从魔界隔空传来的神念？还是魔念？”
黑猫明显地吓了一跳，那感觉清晰地从灵兽袋中传来，像是一阵骤然绷紧的警觉，“断然没有这种可能！魔界之中的修行者确实会通过各种方式朝着各处界面传递自己的魔念，但也只能是朝着那些已经是长成了的完整世界的界面之中传递。因为只有在完整的世界之中，魔念才能传得过去，这种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世界魔念根本就传送不过来。”
它的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二来呢，魔界的修行者往其他界面传送自己的魔念，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后续的布局，一般不会朝着跟自己所在界面一样的魔界去传送，只会朝着灵界一类的小界面去。这样一来，万一哪天自己在魔界的本体遭了殃，这个魔念才有可能继续生存发展下去，否则很容易被同一界面的强大生灵给找寻了出来，彻底地灭杀。”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微微低了几分，“因为相同灵气或魔气界面的界面之力，远比不同界面之间要弱得多。当初在下也是因为确认了自己确实是到了一个灵气为主的界面，才满不在乎地打算自爆，将魔念释放出来重新修炼——”说到这里，它就闭了嘴。
结果么，结果在墨辰的威胁之下，被李垂云给拿住了。它没有说，李垂云却也是听懂了。他没有再追问那个方向，像是已经从那阵短暂的沉默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至少可以确认应该不是这只黑猫搞的鬼。
如此，李垂云想了想，心中有了一些计较。
眼看李垂云一脸沉静，似乎没有什么波澜的模样，那女人也有些忐忑不安。
她并不了解李垂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林老三是他扶持起来的，万一——万一一切的源头都在眼前这人的身上，自己这一番岂不是——
她站在原处，低着头，像是正在等着什么无法预料的东西落下来。她不知道李垂云正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也不知道他正在心中梳理着什么线索，她只知道他已经沉默了一会，久到她的心跳都开始变得比刚才更快。但她还是站在这里，没有退缩，也没有催促，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任何一种可能。算了算了，顶多就是无用吧，也不至于能更坏到哪里去了。可万一，万一不是他做的，那说不定——
就在她的忐忑快要堆积到顶点的时候，李垂云终于重新开口了。
李垂云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像是在确认方才那些话中某一个被她轻轻带过的细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正在收拢的意味，“方才你说——他们离开之前，带走了那尊神像。”
“那神像，后来一直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