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确实很是不错。
既然已经到了对方给的地图都能标记的地方，那么距离平顶山城的距离也就不会太远了。至少这距离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太近了。
他的遁光在水面上方持续地推进，以一种稳定而高效的节奏穿过那些正在翻涌的浪头和落下的雨幕，朝着那个已经被他确认过的方向不断靠近。
不长的一会工夫之后，茫茫水天一色，滚滚白浪滔天之中，隐隐地出现了一处黑点，还在顽强地露出水面。那黑点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并不算显眼，但它确实存在着，像是一块被遗忘在海中的礁石，正在那片不断翻涌的水面上固执地保持着它的轮廓。
平顶山城，到了。
可李垂云却是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身形从高速飞遁中骤然静止，悬停在半空中。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行将自己的神识给释放了过去——就在方才，他感应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气息。不是城中的居民平常会散发出的那种，它们更强烈、更紊乱，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激发着，带着一种混杂的波动。
前方，平顶山城有那么两伙人。或者更为确切地说，是城中和城外分了两伙人。李垂云的神识无声地覆盖过去，将那处的景象捕捉得清清楚楚。
平顶山城不知何时，在外围一圈已经是建成了一座高有数丈的城墙。
城墙并不统一规整，有的段落是灰白色的夯土，有的段落是黑褐色的岩石，有的段落甚至是用碎石和木桩拼凑而成。它的表面布满了修补过的痕迹，像是被反复加固过很多次，边缘处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新鲜的泥痕，像是最近还在被不断地加高和加固。
城墙之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排排被钉在墙头上的钉子。他们的衣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有的湿透后紧紧地贴在身上，有的则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手中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些是骨刀和骨矛，有些则是临时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人举着被撬下来的门板当盾牌。
他们的姿态紧绷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正在翻涌的水面。他们的人数不少，男女混杂，什么样的都有，却见不到一个老人和小孩。那些最脆弱的身影此刻并不在。
城外的滔天白浪中，一座座同样由各种材料拼接而成，漂浮在水面之上，如同大船一样的东西上，同样也是站满了人。
那些“船”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平台，有的则更像一艘被临时拼凑起来的木筏，表面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船上的人数量要比城中的人少上不少，却都是精壮的男女，身形比城中那些守城的人更加结实，动作也更加利落。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要精良得多，骨刀的刃口被磨得更加锋利，骨矛的尖端也更加尖锐，有些人甚至手持着那种长长的竹筒——李垂云认得，那是轰天雷。
这还不算，他们似乎还有着水中的怪物辅助。那些怪物的体型不算大，像是某种长着细长身躯和宽阔尾鳍的水中妖兽，气息也极为的孱弱，顶多也就是刚入一阶的存在，正在那些大船周围的水面下游弋着，有时会猛地跃出水面，朝着城墙上的人扑去，虽然很快便会被守城的人用长矛和各种东西刺退，却始终不肯散去。
双方正在大战。李垂云的神识覆盖过去时，正好看到城墙上的人正在将一块被推上墙头的“大船”木板掀翻。那些木板的边缘还带着水草和湿泥，像是刚从水下被捞上来不久，正顺着城墙的外壁不断地被推上去，又被掀翻下来。而城外的大船上，那几个正在拉动绳索的人则猛地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块木板翻倒时溅起的水花，又立刻重新调整着绳索的方向，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来回拉锯的节奏。
城墙上的人男女混杂，什么样的都有，正在拼命地抵抗着。他们守在那道拼凑起来的城墙后面，每一个人都被分配在固定的位置上，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当城外的人试图将木板搭上墙头时，他们便用长矛去捅，用石块去砸，用一切能拿到的东西去推。
有人被从墙外射来的骨箭射中，身体向后仰倒，可很快便有另一个人补上他的位置，继续推着那块木板。但李垂云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在被动的防守，毫无进攻可言。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将木板掀翻过去之后，都会在原地多喘息片刻，像是在用那短暂的间隙恢复已经所剩无几的力气。他们的间距正在不断地缩短，补位的人也越来越少，像是已经在长时间的消耗中被一点点地抽干了。
城外的人，则是各种招数都往上使，玩了命地进攻。有人操纵着那些大船不断地撞击城墙的底部，试图将那些已经泡在水中的夯土层撞塌；有人将绳索甩上墙头，然后拼命地往下拉，像是想要将城墙上的人连人带墙一起拽倒；还有人举着轰天雷，朝着城墙上方那些最密集的人群发射。
但因为人数较少，虽然有着水中怪物的襄助，但水中的怪物似乎上不了岸，只能在城墙脚下来回游弋，偶尔跃起攻击墙头的人，对整场战斗的帮助并不算太大。是以，一时间他们也攻不进去。
可李垂云能看得出来，外面的人是越打越勇，每一次被挡回去之后都会更快地重新组织起下一轮攻势。他们已经摸清了城墙上那些人的防守节奏，知道他们在哪一段最为薄弱，在哪一处最容易突破。而里面的人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打下去，只怕是——
“别打了！我们愿意奉献祭品！”
就在李垂云慢慢地品味着两边的争斗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反复压榨之后终于到了极限的沙哑和疲惫。
它从城墙的方向传来，穿过风雨和水雾，落入了城外那些大船上的人的耳中。城墙上那些还在拼命推着木板的人听到那声音时，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像是在用短暂的停顿来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城外那些大船上的人，也跟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有水里的怪物还在来来回回地游着，摆动尾鳍的样子依旧从容，这场战争对它们来说只是一场稍微长一些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