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随意找了一处坊市就直接落了下去。
对于他来说,先去哪处其实都无所谓。毕竟难得有时间,他肯定是所有的坊市都要去逛一逛的。当然了,却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毕竟惊涛城那边可不能放松,还得抓紧回去才是。
李垂云确实很久没入过坊市了。
算起来,从他在惊涛城之中的坊市里逛了一圈之后,便是去了海族地界,又跑到了小魔界以及那方水世界之中,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三年。十三年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其实并不算长久,甚至于对于凡人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若这十三年里几乎日日都处于一种高压之下,那可就是完全不一样了。在小魔界中时时提防着被人暗算,在水世界中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松懈,在海族地界更是连呼吸都要压着,生怕一个不慎就暴露了行踪。
那种日子过一天两天还能撑,过一个月两个月也能忍,可那是十三年——纵然是修仙者,却也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的,否则心境一旦出现了不稳,很是容易走火入魔。那些心魔之患从来都不是凭空而生,大多是在长久的紧绷之后,于某处不经意间裂开一道缝,然后从缝里钻进来,一点一点将人的道心啃噬干净。
李垂云走在坊市之中,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那些摊位上的讨价还价,心中顿时觉得十分安心。
那些摊贩扯着嗓子叫卖,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的在吆喝灵草的年份,有的在吹嘘丹药的成色,有的则与顾客你来我往地争着几枚灵石的差价,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那些顾客也各有各的模样,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佩着短剑的散修,有衣着朴素的低阶弟子,也有偶尔路过的高阶修士——后者往往只是淡淡扫一眼摊位上的东西便走开了,脚步不快,却也不停。
整条街巷被各种声音和气息填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李垂云走在其间,那种久违的,属于修仙界普通的烟火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身上那层积了十三年的紧绷一寸一寸地泡软、化开。
对于如今的李垂云来说,外面这些摆摊的小摊位他只是看了看,以神识扫了扫。这种地方能出宝物的概率着实太低,他在低阶时或许还会在这些摊位之间流连,蹲下身来一件一件地翻看,指望着能从一堆破烂中拣出一件蒙尘的宝贝。可如今他已是金丹修士,眼光与经验早已不是当年可比,那些摊位上摆的东西他神识一扫便能看个通透,十有八九都是些低阶灵材与粗制法器,偶尔有一两件稍微像样的,也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而且,他这次想要的也并不是什么捡漏宝物,而是——
如此这般,李垂云自然是往那些坊市中明显,大势力开设的交易建筑之中而去。
那些建筑每一座都气派不凡。有的是三层高的楼阁,门面宽阔,檐下悬着一面烫金的匾额,门口立着两尊石兽,眼珠子嵌着灵光流转的晶石,在夜色中幽幽地亮着;有的是占地极广的院落,院墙高耸,墙头覆着青瓦,正门大敞,内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排排柜架整齐排列;有的则干脆将整条街都圈了起来,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一块挨着一块,灵光闪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李垂云一家一家地进去,又一家一家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面色不动声色。
可随着他进出的建筑数量增多,他的脸色却是变得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无他,这些大势力的交易之所居然没有他所要的那件东西。
那些掌柜的起初见来了一位金丹修士,个个殷勤得不行,又是奉茶又是让座,恨不得将店里最好的东西全摆到台面上来。可等李垂云说出所要之物时,那些笑脸便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随后便是摇头、叹气、翻账册、问伙计,折腾了好一阵,最后只能赔着笑脸说没有。
李垂云倒也没有为难别人,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可他的脸色难看,身后送他的掌柜脸色更是不好。当然掌柜的脸色不好呢,更多的是一种惶恐与不安,毕竟,让一名金丹修士不满了,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件很值得脸色难看的事情。谁知道这位前辈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迁怒于店?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更厉害的人物?那些掌柜站在门口,望着李垂云远去的背影,额角渗着细汗,袖子里的手攥了又攥。
李垂云再是换了一处坊市,继续——
四座坊市,数十家大型铺面,他一家都没有放过。那些掌柜从最初的殷勤,到后来的惶恐,再到最后的无可奈何,脸上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李垂云的脸色也是彻底地变得难看了起来。
说起来,他所要的那东西其实并不算太过罕见,但也并不那么常见也就是了。而且呢,他要的量有些大而已。
但就仅此而已的东西,他跑遍了整个坊市都没有找到。非但是没有找到现成的货,甚至连消息都没有一个。这可着实是让李垂云有些心中恼火了。眼看着一切就已经就绪了,却偏偏卡在了这一步,他的运气还能不能再差一点。
这般的心中恼火,但却也着实没法子。幸好这些掌柜还给他指明了方向,在距离这里百万里的一处地方,那里有着一处硕大的大型坊市,那里说不定有他需要的那件东西。
但经历过这一次的坊市找寻,李垂云突然是有些不敢信了,那里真的会有自己想要的那件东西么?
而且啊,百万里的距离,就算是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不动用那些保命遁术的情况下,光靠飞行也足足需要数日时间,来回那就是十几日。这么长时间,他真的怕惊涛城之中会出现什么变故来。
而且,好死不死的,这四家坊市,不知道是为了垄断周遭的生意,还是有些其他的什么考虑,居然并没有与那处坊市的传送阵。这可真的是——
他越想越觉得心中发紧,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李垂云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地盘算吐槽着。眉头拧着,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是直接飞过去,还是想别的法子?有没有什么捷径可走?那处大坊市会不会也跟这里一样,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极清晰,穿过了坊市里嘈杂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精准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一丝试探,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惊喜。
“这——莫不是木道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