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有东西靠近。不过不是从地下,而——依旧是天际之上。
六道颜色各异的光华自天际钩月之处而来,瞬息之间便已到了近前。方才还在月光边缘,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已落在平原之上。光华收敛,居然是先前离开的林惊风、元铮跟大将军一行人。
六道身形在月光下现出轮廓时,海族几人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脊背,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这几人也是不笨,回去稍作休整之后越想越不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之处。几人稍微一串联,汇总了一下各人所看出的些许,瞬间也就总结出了蹊跷之处——如此一来,自然是要再回来一趟。毕竟,他们的目的尚未达成。
至于海族那边,他们自然是没有再通知。说到底,双方只是合作关系,但在合作的同时,更多的其实还是竞争。有这种趁着对方实力大损且信息不畅之时,自己这边能抢先一步的机会,那自然是要——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在利益面前,各人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眼看着这些海族修士居然比自己这边来得还要更快一些,人族这边的金丹修士皆是露出些许意外之色。目光在那些尚未完全成形的阵盘阵旗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海族几人的站位上。
看到来的居然是人族的金丹修士,而且还是六人,比自己这边还多出一人,海族不禁微微紧了起来。
在海中海族修士自然是比同阶的人族金丹要胜上一筹,可换到了陆地之上,这情形可就是要反过来了。更别提自己这边还要比对面少上一人。那几名海族修士的站位不自觉地朝中间收拢了几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了些。
海族这边瞬间一动,几人站在了一起。人族那边落下也是大将军在前,几人分列他身后,双方隐隐有着对峙之势。而不知为何,林惊风却是有意无意地被两拨人给排除在了另一边。
如此看来,五对五,倒也是成了势均力敌的存在。
大将军朝着那海族凝珠中期修士,微微一抱拳,道,“原来是乌轧道友。不知道友来此何为?”
乌轧则是开口,冷冷道,“岳承戈,明人不说暗话,我三弟呢?”他的声音像是从冰下透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寒意。
岳承戈眉头微微一皱,瞬间就明白了。看来对方已经是知晓了那人已然陨落。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乾元皇朝也有手段能知晓重要修士的动向,一名凝珠中期修士的陨落可是大事,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对方这么快就精准地找了过来,倒是稍稍出乎了他的意料。本来还打算——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那就只能是——
瞬间就在心中盘算好了,岳承戈朝着乌轧点了点头,道:“不瞒道友,令弟确实是在下面出事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多余的铺垫。
眼看着乌轧脸色一变,岳承戈却是不让对方发动,紧跟着道,“令弟和五名凝珠同道皆是死于一人之手。而这人,之前就在下面。”他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落在乌轧脸上,没有半分闪避。
闻言,乌轧的脸色终究是变了。不是气恼,而是——有些忌惮。
稍微想了那么一下,他开口问道,“那人是什么修为?莫不是金丹后期?”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
也是,一下子团灭了六名凝珠级别的存在,还有六名同级别的存在在一旁,面对十二名高阶修士,要不是这六人还站在他的面前,乌轧都要觉得,这下面的人是不是个元婴修士了。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那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岳承戈摇了摇头,“这人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虽然已是巅峰状态,但以他从头到尾释放出来的气息威势,绝对只是初期的存在。”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
乌轧脸色再变,口气再度变得不善,“岳将军,你莫不是当在下是傻子么?”话语之间,一股强大的气势就爆发了出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而且,这人的气势,似乎比之前那名死在了宝库之中的凝珠中期修士还要强上一些。那股气势从他周身翻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沉了几分,月光照在他身上时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层。
元铮一上前,开口道,“前辈还请息怒。在下可以保证大将军所言非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着。
一看元铮说话,乌轧似乎有些忌惮,虽然气势没收,但却也并未再有爆发,而是开口道,“你有什么根据?”目光落在元铮那身暗红色战甲上。
元铮一开口,就将跟李垂云的那些交集原原本本地都给讲述了一遍。从最初两人海眼之行开始,到李垂云在海族之地大展神威,再到被他强力压制着进入海眼之中,甚至于在那水世界的事情他也一并说了出来——当然了,经历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跟李垂云的每一次交集,虽然略有不如,但对方终究还是处于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明了对方还在金丹初期的范围之内。
他的语速不快,极有条理,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反复核对过的战报。
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前辈若是还不信的话,这些事,林城主也可以作证。”他的目光朝着林惊风的方向偏了偏。
闻言,乌轧将目光转移到了很明显,在场第三方的林惊风身上。目光在林惊风那张灰白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一见对方看向了自己,林惊风点了点头,“这一切都是真的,在下都可以作证。”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乌轧想了想,“如此这般说来,这事岂不是奇了。”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岳承戈道,“这事我们回去之后也是想了想,后来才是发现了些许的端倪。想必,这人的修为和手段呢该当是同阶之内顶级的存在,就是跟我等相比也不会差了太多,只是,绝对的达不到我等的水准。我怀疑是当时他借助了宝库之中什么宝物的力量,才会一时将我等给吓住了。”
他的猜测可以说是十分精准了,居然是将事情的真相几乎给还原了。而且,这人居然是毫不避讳自己当时被惊走的尴尬。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翻篇的旧事。
乌轧想了想,脸色终于是沉静了下来,“若是这般说来的话,我等现在找上去,岂不还是奈何不得他——”
他没说完的是,岂止是奈何不得,说不得还要被对方给再灭杀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岳承戈摇了摇头,“据在下的估计,那宝物应该也不是可以随意无限使用的,而且必然有着莫大的隐患。否则他也不会假装强硬,最后还是让我等离开了。”他说“假装强硬”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复盘时才有的笃定。
乌轧道,“你怎么保证你的猜测都是真的?万一——你猜错了呢。”他的目光在岳承戈脸上停着,像是在等一个足够分量的回答。
岳承戈道,“道友且放心,在下既然敢再回来,还是有些把握的。”顿了顿,他又表示,“若是道友心有疑虑的话,在下带人下去即可,只是还烦请道友守住这上头,万一那小子跑上来,还望道友能阻拦一二。”语气不卑不亢。
乌轧想了想,“你们怎么下去?”
岳承戈看了看周围的阵盘阵旗,笑道,“道友你有你的法子,我等也有我等的法子。若是道友觉得自己的法子不够稳妥,那——”
还不待他说完,乌轧直接开口打断了道,“那就各自施展手段。不过也不用我们守在上头了,你我各留下两名修士守在上头以防万一,其余人直接下去即可。”他的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说到底,他还是信不过眼前这些人族的修士。谁知道这下面到底有些什么,万一是什么好东西呢,让自己们守在上面,岂不是白白吃亏。而且呢,这帮人回来是来找那人的晦气的?他怎么一点都不信呢。甚至于他觉得这就是这帮人的一个借口,而这下面必然会有什么他们想要的。
这些盘算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藏得极深,却没有完全逃过岳承戈的眼睛。
岳承戈没有多说,直接点了点头,“道友若是愿意陪在下走上这一遭,那也着实是太好了。”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络。
说着,一伸手,“请!”